身体总是先知道
上周三凌晨1点40分，我还在公司。
不是那种”假装加班”赖着不走的，是真的有事没干完——季度复盘PPT改了第七版，老板说还是第一版好。我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然后又打开第八版。
胃突然抽了一下。
不是饿。是那种拧毛巾的抽，从左边肋骨下面一直扯到后背。
我弯下腰，手撑在桌沿上。同事小王还在旁边敲键盘，噼里啪啦的，显示器蓝光打在他侧脸上。他头都没回，“还没走？”
“马上。”
我说了个谎。其实我根本站不起来。
那一秒我才反应过来——这周已经连续加班五天了。其实不止这周。我算了算，上个月有二十二天是凌晨一点以后睡的。
胃是第一个告密的。
它早就说了
其实身体早就提醒过我。
去年十一月，公司开年会那天，我早上起床直接晕在卫生间。蹲下去眼前发黑，扶墙站了十几秒才缓过来。我妈打电话问怎么没发朋友圈，我说”喝多了”。其实那天我一口酒都没碰。
我妈没戳穿我。
她只说”早点睡”，然后挂了电话。
我没听。
三月的时候，我开始失眠。躺床上两三个小时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人在放PPT——是白天没做完的工作，自动循环播放。后脖子僵得转不动，肩膀硬得像两块砖。
我去按摩店办了卡。199块十次。
按摩师傅一边按一边叹气，“小伙子你这肩膀跟水泥板似的，二十五岁的人五十岁的肩。“我躺在那儿笑了一下，没说话。
师傅又说，“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嗯。”
“想开点，钱是赚不完的。”
“嗯。”
师傅不知道，我根本没在想钱。我是在想那个改了八遍的PPT。
后来我才发现，那天师傅按完之后我睡了三个小时。那是三个月以来第一次睡那么久。
我们都懂
其实身边的人都懂。
我们公司二十八个人，有十九个在吃护肝片。
茶水间最常出现的对话是：
“你今天几点睡的？”
“两点。”
“我三点。”
“你呢？”
“别问了，问就是没睡。”
说完大家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开始吃维生素。
有个同事桌上摆了一排保健品——鱼油、护肝片、复合维生素、褪黑素。我问他这是干嘛，他说”全套养生”。我说你这熬夜能养生吗，他说”心理安慰”。
后来那个同事请假去医院检查了。查出来幽门螺杆菌阳性。
他请了三天假，回来以后桌上保健品又多了两瓶。
我们这栋楼里，几乎每个人桌上都有保温杯。保温杯里泡的不是枸杞，是速溶咖啡。
那次真的没起来
最严重的一次是今年四月。
那天早上闹钟响了，我伸手去关。手抬到一半，胳膊像灌了铅，沉得不行。手机掉在地上。我又按掉了一次闹钟，又掉了一次。
第三次我没力气按了。
我躺着盯着天花板，眼前发花，心跳得很重。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怕——不是怕死，是怕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多久。
后来我跟朋友说了这事。朋友说我这叫”过劳前兆”，让我去做个全身体检。
我嘴上说好。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怕查出来什么。
那天我没去上班。请了病假，说胃不舒服。领导问我具体什么症状，我说胃疼。她让我多休息。
我躺了一整天。从早上九点躺到下午五点。中间起来喝了两次水，吃了一片面包。
我妈不知道这事。我没告诉她。
假装没事
后来我学聪明了。
学会了在工位上假装精神。
咖啡从一杯变成两杯，从美式变成浓缩。下午三点困得不行就站起来去接水，走两圈回来继续干活。
学会了回家假装没事。
推开门先说一句”今天累死了”，然后洗澡、吃饭、躺床上刷手机。刷到一点困了，关灯，关不掉。翻来覆去，又刷到两点。
学会了跟妈说”挺好的”。
我妈每周六晚上都打电话。她每次都问”吃饭了吗""睡得好吗”。我每次都说”挺好的""吃得挺好""睡得挺好”。
我妈没再戳穿我。
她只说”那就好”，然后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自己胃又在抽。
我有时候想，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只是不戳穿我而已。
身体不骗人
后来我慢慢发现一件事。
脑子是会骗自己的。“没事的""还能扛""再坚持一下”——这些话我们一天能说一百遍。
嘴也是会骗人的。“挺好的""我很好""放心吧”——我们每周至少跟家里说一遍。
身体不骗。
它不会假装。它抽就是抽，疼就是疼，失眠就是失眠。
胃告诉你它累了，肩告诉你它僵了，心告诉你它跳得太快了，脑子告诉你它转不动了。
我们假装听不见。
等到真的扛不住了，才知道身体早就说过了。
它每天都在说。用各种方式。抽、疼、失眠、心悸、头晕、眼花、手抖——只要你能想到的，它都会用。
只是我们选择性失聪。
那天凌晨
回到那天凌晨。
我蹲在工位底下大概五分钟，才慢慢站起来。
胃不抽了，但还隐隐地疼。我把第八版PPT保存了，没保存直接关机。然后给小王发了一条微信：“明天的会我请假，你帮我跟老板说一声。”
小王秒回：“你也扛不住了？”
我没回。
我走出公司大门。外面下着小雨，没打伞，走了一段路。凌晨两点的望京空荡荡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那里，忽然很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终于承认自己撑不住”的释放感。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胃不舒服。”
她秒回：“严重吗？要不要回来？”
我说：“不严重。就是累了。”
她回：“那就回来。”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后来
后来我请了两天假。
躺在出租屋里，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橙色的。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手机里有十几条工作微信。我没点开。
我妈发了一条：“吃饭了吗？我给你寄了点家里的腌菜。”
我回：“还没。一会儿出去吃。”
起来点了个外卖。吃的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
吃的时候胃终于不疼了。
不说了
写到这儿我不知道怎么结尾。
没有”希望我们都好好爱自己”这种话。
也没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种标语。
我只想说——如果你最近也胃抽、肩僵、睡不着、半夜三点还在刷手机，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身体总是先知道。
你听不听，它都已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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