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11 点的刷手机

昨晚 11 点 03 分，我躺在床上刷手机。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卧室的顶灯没关，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眼睛开始发干。我老公在另一间屋睡下了，他每天 10 点半准时睡，雷打不动，呼吸声隔着墙都听得见。我妈发来三条微信，第一条是”怎么还不睡”，第二条是”少看手机”，第三条是”晚安”。我都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我手指还停不下来。屏幕右下角那个小红点，我不去点它就难受——点开一看，是同事转发的行业研报，又是一份我没看过的。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最后还是点开了。

那个”再刷五分钟”的骗局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刷什么。打开小红书，划过化妆教程、划过明星八卦、划过”裸辞三个月我现在怎么样了”。每一条我都只看 5 秒，划走，再划走。像个没有感情的划线机器。我心里清楚，再刷五分钟我就睡——这句话我跟自己说了不下二十遍了。

我跟自己说”再看一条就睡”，那条看完又来一条，那条看完又来一条。手指划过的速度越来越快，脑子却越来越空。我老公上个月说了一句”你最近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我说”没事，熬夜追剧呢”。其实我连剧都没追。我就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干什么呢？躺着想明天早上 9 点的 standup meeting？想着 Q3 还有 30 万的业绩缺口？想着房东又说要涨租 500 块？我宁愿在短视频里看别人吃火锅，至少那是别人的生活，跟我无关，至少不用我想”我该怎么办”。

我有时候会点开微信朋友圈，看一圈。高中同学结婚生子了，大学同学买房了，同事发”加班到凌晨三点，累但值得”。我心里”啧”一声，手指划走。划走之后我又在想，我到底在跟谁比？明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为什么就盯着他们”看起来比我好”的部分？我关掉朋友圈，又打开微博，刷了一圈热点，又退出来。然后打开抖音，划了三条，划到第四条的时候——一条”做副业月入 5 万”的广告。我又划走。

凌晨 11 点 30 分。我跟自己说”再看一条就睡”——又是这句。

我不是失眠，我是醒着焦虑

我其实不失眠。我躺下就能睡着——如果我愿意的话。问题是我不愿意。白天是我卖给公司的 8 小时（其实是 10 小时），回家吃饭洗澡之后，那 2 小时才真正属于我。我舍不得。

可这 2 小时我没用来休息。我用来焦虑。

焦虑什么？焦虑”我已经 30 岁了还在打工”。焦虑”我同事上周又升职了”。焦虑”我表弟在老家买了房我还在租房”。焦虑”我妈下个月生日我还没想好送什么”。焦虑”我明年要不要跳槽”。焦虑”我现在的存款够不够我裸辞半年”。焦虑”我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些事白天也想，但白天有工作挡着，晚上没挡的，全冒出来了。

我以前觉得我是”夜猫子型”。后来发现不是。我就是怕天亮。天一亮就要上班，就要开会，就要回客户消息，就要假装自己精力充沛。晚上才是我的——哪怕只是刷手机这种最没意义的”我的时间”，也是我的。

胃里堵得慌。手心出汗。脸发烫。心里发紧。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很矛盾。但我就是不想睡。

我上个月体检，医生说我”轻度焦虑，建议关注情绪”。我说好。但我知道我不会去关注。因为关注了又怎么样？我又不能辞职。我又不能换城市。我又不能突然变得不爱焦虑。我只能继续刷手机，刷到眼睛睁不开，然后关掉屏幕，假装明天会更好。

我跟一个朋友说过这事，她回我”那你睡前看点书呗”。我说好。但我知道我不会看。书要看，要思考，要消化，比短视频累多了。我现在不想累。我只想空着。

短视频里的别人和我

刷着刷着，我刷到一个女孩在北京四环租了个 9 平米的卧室，月薪 1.5 万，每天通勤 2 小时。她拍自己做饭、拍自己加班、拍自己深夜回家。她说”我们这种人，没有生活，只有活着”。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惨。是因为她跟我一模一样。

我划到下一个视频，是个女生刚提了辆特斯拉，背景是她家在上海的大平层。她在镜头前笑得特别灿烂，底下评论清一色”姐姐好优秀”。我心里”啧”了一声，手指划走。划走之后我又在想，凭什么她可以这么年轻就过成这样，我还在合租房里刷手机到凌晨。

然后我又刷到一个男生，他在出租屋里吃泡面，跟镜头说”我已经吃了 365 天泡面了，今天是第 366 天”。评论区都在笑，我也笑了。笑着笑着，觉得自己特别没意思。

我不是羡慕他们。我也不是讨厌他们。我就是看着看着，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但已经累了。

那个住 9 平米的女孩后来更新了一条，说她”决定回老家了”。评论区很多人说”回去也好”、“大城市不是唯一的路”。我看完想，我回得去吗？我回得去老家吗？回不去了。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又刷到一条，是一个博主说”打工人最奢侈的不是钱，是时间”。我盯着这条看了很久，没点赞，没收藏，就划走了。但我心里清楚，他说得对。我每天最奢侈的时间，就是这凌晨 1 点的刷手机时间——虽然这时间除了让我眼睛更酸，没有任何意义。

关掉屏幕之后

凌晨 12 点 47 分。我终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房间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透进来的一点路灯。

我闭上眼睛。脑子关不掉。想到今天 leader 发的邮件——“请各位 Q3 末尾冲一下业绩”。“冲一下”。“冲”这个字怎么那么让人反胃。

我又想到上周我妈打电话，她问我”最近瘦了没有”，我说”瘦了一点”，她说”瘦了不好，要多吃”。我挂了电话就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突然有人关心我”瘦了没有”，而我一整天都没被人关心过。

我又想到我老公。他睡着了吗？应该睡了。他每天工作也很累。我不想跟他说”我焦虑”，因为他也会焦虑，两个人焦虑了还得互相安慰，太累了。

我又想到我自己。30 岁。一线城市。打工人。租房。已婚但像单身。每天凌晨刷手机到 1 点。这就是我。我应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只想再刷一会儿。

我又想到我爸。他去年生病住院，我请了 3 天假回去看他，他出院的时候跟我说”别担心家里，照顾好自己”。我点头，转身就去赶高铁回北京继续上班。我甚至没多陪他一天。我现在想到这件事就觉得自己不是人。

我想着想着，又把手伸向了手机。屏幕又亮了。打开小红书。划一条。又划一条。

结语

今晚 11 点。我又躺下了。手机又亮了。我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这句话我跟自己说了几百遍了。但今晚，我决定不骗自己了。我就是不想睡。我就是不想面对明天。我就是——算了，我再去刷一会儿。

行动建议

今晚 11 点。我又躺下了。手机又亮了。我又打开了小红书。我又划了一条又一条。我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这句话我跟自己说了几百遍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知道我在逃避。白天我是一个看起来挺正常的打工人，会回消息，会笑，会”加油”。晚上我是一个刷手机刷到眼睛睁不开还在划的人。

我妈问我怎么还不睡。我说我这就睡。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会刷到 12 点半，然后明天早上 8 点闹钟响了，我会起来，洗脸化妆，挤地铁，开会，回邮件，假装自己昨晚睡得不错。

今天我又刷到一个博主，她说”你刷手机到凌晨不是因为你不困，是因为你不想面对明天”。我盯着这句话看了 10 秒钟，没点赞，没收藏，就划走了。但我记住了。

我也不想面对明天。我也不知道我在逃避什么。我只知道，屏幕亮着的时候，我至少可以假装这世界跟我无关。

我在小红书上发过一条匿名帖：“凌晨 1 点还在刷手机的人是不是有病？“底下有 200 多条回复，90% 的人都说”我也是”。那一刻我心里稍微安慰了一点——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原来大家都在假装自己睡得不错。

可那又怎么样呢？假装睡得不错，明天还是照样焦虑。我妈还是会发”少看手机”。leader 还是会发”冲一下业绩”。我老公还是 10 点半就睡。我还是会刷到 12 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