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之前我就醒了

今天早上7点闹钟响的时候，其实我已经醒了快一个小时。 躺在出租屋那张一米二的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墙角的霉斑又大了一圈，隔壁在咳嗽，楼下有狗在叫。都很吵，但都没让我有任何感觉。

我脑子里转的是昨天那个会议。 老板让我”再想想”，然后转身进了下一间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又闭上了。手心有点出汗。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人正常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不是微信上打字，是那种面对面、能看见对方表情、知道对方在不在听的对话。 大概有一个月了。

我们都变成了会点头的人

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在会议室里，你一直在点头。

老板说什么你都点头。“这个方案再优化一下”，点头。“这个数据再跑一遍”，点头。“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太好”，也点头。

点头不是因为同意，是因为你知道一旦开口解释，就要花半个小时。而半个小时之后，老板已经记不清要问什么了。

我有个同事，95年的，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走。 上周他请了一天假。 那天早上我在工位上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很小：“妈我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挂了电话他跟我说，他其实昨晚一个人哭了两个小时。 “为什么？” “不知道。“他笑了一下，“就觉得活着好没意思。”

我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在想，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

群里的”哈哈哈哈哈”要打几个

我手机里有47个工作群。 这周我退了3个，又被拉回来2个。

上周三晚上8点，我正在出租屋里煮泡面。 手机震了一下，是项目群。 老板@我：“这个稿子明天能交吗？”

我想回”在吗”，手停在屏幕上。 最后打了”收到，明天上午给到您”。

发出去那一刻，胃里堵得慌。 明明这周我已经加班了三天，明明那个稿子昨天已经给过一版被打回来了。 但我说不出口。

我对着泡面坐了十分钟。 面坨了。我也没吃。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这么会”配合”了？ 读书那会儿我是最不喜欢配合的人。老师说啥我都想怼回去。 现在呢？ 现在我说”好的""收到""明白了”的速度，比我打LOL选英雄还快。

午饭的时候也想一个人待着

公司食堂的午饭我一般吃15分钟。 因为我没什么想跟同事聊的。

上周三中午我端着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对面那桌4个人在聊周末去哪儿玩。 其中一个说”上周去了趟厦门，花了五千”。 另一个说”还行，我去年去了趟日本，也就一万多”。

我低头扒饭，突然想笑。 我上周六躺了一整天。 连外卖都是从床上爬起来拿的。

不是不羡慕。是觉得自己连羡慕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梯里那30秒

每天早上9点和晚上6点，我都得挤电梯。 那个电梯很挤，人贴人。 大家都低着头看手机。

有一次电梯里有人打了个哈欠。 旁边一个女生突然小声说：“我也好累啊。”

我们都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终于有人说出来了”的笑。

那一层电梯门开了，那个女生就出去了。 我们都没问她叫什么名字。

但那30秒里，我感觉我们都松了口气。我心里突然一软，眼眶有点发酸。

那天晚上回家路上我又想起那个女生。 不知道她住哪个方向，不知道她多大年纪。 但我知道她跟我一样累。 那30秒像是一个秘密。我们共同拥有一个秘密，却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又怎样呢？也不会有人改变什么。

凌晨一点还在刷手机

每天凌晨1点，我都还在刷手机。 不是刷什么重要的内容。 就是抖音、小红书、微博，划来划去。

我也不知道我在看什么。 感觉脑子就是停不下来。

停下来就想。 想明天的事，想这周没做完的事，想那个让我胃里堵得慌的消息。

所以我不停地划。 一直划。 划到眼睛酸了才肯放下。

放下之后又睡不着。

周末躺一整天，比上班还累

上周六我从早上10点躺到晚上8点。 中间起来吃了个外卖，上了一次厕所，又躺回去了。

我以为我会休息过来。 但其实躺下之后更累。 脑子里全是周一要交的东西，老板那句”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太好”，还有我妈在群里发的”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来”。

我突然发现，躺下不是休息，是另一种形式的加班。 你在想那些白天没空想的事情。

我朋友小鹿在上海，她说周末是她最痛苦的时候。 “周一到周五我是有任务的，我知道该干什么。周末我不知道。” 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有时候会哭。 “但我哭完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我想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病。 不是抑郁症那么严重，但又比普通人累得多。 是一种你说不出名字的疲惫。

撑得太用力了，还要装作没事

我上周去体检。 医生看了我一眼说：“你这脖子怎么这么僵？”

我说：“可能睡得不好。” 医生说：“不是睡得不好，是紧张。你是不是经常紧绷着？”

我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意识到我在紧绷着。

后来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确实在紧绷着。 从早上闹钟响的那一刻开始，到晚上躺下的那一刻。 我都在紧绷着。

开会紧绷着，笑紧绷着，回消息紧绷着，连吃饭都在想着下一件事。 我以为这是”认真”。 其实不是。 这是一种消耗。

我妈从老家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工作挺顺利的。 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很久没跟她说实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了她也不懂，不说她又担心。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 是那种”我连对自己的妈都得演戏”的累。

加班到深夜坐地铁回家

我有段时间每天晚上11点才从公司走。 从国贸坐到望京，地铁上的人都睡了。

我靠着扶手，眼睛半闭着。 手机里是未读的消息提醒，我没点开。 脑子里是明天早上9点的会议，我也没想。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我不是在回家， 我是在被送回一个我也不是很想回去的地方。

那段地铁大概25分钟。 每一站我都想下车，但都不是我的站。

这种疲惫没有声音

我今天早上起来，写了这段话，写到一半我就停了。

因为我突然觉得没什么意义。 写了又怎样呢？ 发出去有人看吗？ 看完了有人懂吗？

但我还是写完了。

我朋友老陈在北京做了6年程序员，今年裸辞了。 他现在每天睡到中午。 我问他：“你开心吗？” 他说：“不知道。但至少不用再装作开心了。”

那一刻我好像懂了什么。

我们这一代人啊， 从小就被教育要”努力""坚强""能扛事”。 没人告诉我们，撑不下去的时候可以不用撑着。 没人告诉我们，累了可以喊累。

我现在的状态是： 早上起来，第一反应不是”今天要做什么”。 而是”今天又要装作没事了”。

这种疲惫没名字。我只能叫它——无声疲惫。

但我没说话

写到这里我又停了。

其实呢，我知道这篇文章发出去没什么用。 不会有人因为看到这篇就突然理解我。 不会有人突然走过来跟我说”你也累了吧”。

但是没关系。

我今年27岁，工作4年。 我以为我已经长大了。 其实我每天都还在装大人。

我有时候在想， 我们这一代人是不是被什么诅咒了。 从小到大都在卷。 读书卷，考研卷，找工作卷，加班卷。 现在连躺平都要卷——看谁躺得更彻底。

累了说不出口， 因为别人比你更累。 你说你累，会被当成矫情。 你说你想休息，会被当成不够努力。

有时候我会想， 如果我能回到18岁那个夏天，我会跟自己说什么？

“别那么拼” “多哭几次没关系” “不开心就说不开心”

但回不去。

那就现在跟自己说吧。 累就是累。 不用解释。

反正明天醒来， 我又会装作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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