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夜晚的失眠
周日夜晚的失眠
上周日的夜里十一点半，我躺在这张一米五的床上，瞪着天花板。
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三次睡不着了。
准确说，应该是——周日失眠。前两个周六，我是睡得很沉的那种，但一到周日晚上，整个人就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啪”地一下清醒过来。胃里堵得慌，心里发紧。
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
我试过喝热牛奶。试过把手机扔到客厅。试过十点上床。试过做深呼吸。试过冥想 APP。
没用。
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那个 APP 推荐的”睡前故事”听多了，把自己给催眠了——结果越听越清醒，越听越觉得自己像在加班。
上周日，也就是昨天的白天，其实过得还行。
上午睡到九点半自然醒，赖在床上刷了半小时短视频。起来煮了包方便面，加了俩鸡蛋，蹲在出租屋那个一米宽的小阳台上吃。阳光晒到脚踝，挺舒服的。
下午出门跟朋友吃了顿饭。在望京 SOHO 楼下那家新疆馆子，点了大盘鸡和馕。朋友说她周末过得很 “丧”，我都笑了——你这也叫丧？我都没跟她说我周日夜晚的事。
“你周末怎么过的？”
“就……那样吧。”
“你最近是不是又失眠了？”
“没有没有，我好着呢。”
我们都没说真话。
下午三点去了一趟咖啡馆。带着笔记本过去的，本来想着写点东西，结果一刷小红书就刷到了五点。回来看了下收藏夹，里面有 “Excel 教程”、“职场穿搭”、“离职前的 10 个信号”、“如何和领导提加薪”。
收藏了一百多条，一条都没打开过。
没有任何实际产出。
我跟自己说，这就是我自己的周末。别人的周末是什么样我不知道，反正我的周末就这样。
晚上回来，自己煮了点青菜，配剩的米饭。吃完躺在沙发上看了两集综艺——《脱口秀大会》什么的，看完笑得肚子疼。
然后去洗澡。
然后十一点了。
然后躺下了。
然后睡不着了。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身体已经是那种累到一碰床就能睡着的状态，但脑子停不下来。它像个失控的车轮，一直在转，转到凌晨一点还刹不住。
我开始想周一早上的闹钟。
七点十五分响。
我给自己留了十五分钟的缓冲时间。原本想着六点半起，赖十五分钟到六点四十五，然后再赖到七点——闹钟一响，我就知道，今天完了。
但其实不是真的完了。只是又开始过周一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楼下那条街的灯还亮着，便利店门头上的 “24h” 字样发着白光。远处有一辆出租车慢慢开过，灯光在窗户上划了一下就消失了。
我突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周日晚上是真的睡不着——因为第二天要月考、要模考、要升学的压力。但那种睡不着跟现在不一样。高中那种是 “考前焦虑”，有明确的原因、有具体的敌人、有可以努力的方向。
现在的呢？
现在的失眠，是因为 “又要上班” 这种连具体目标都没有的事情。明天要做的事情我知道大概是哪些——开会、写周报、跟客户对一下方案、回邮件。但这种 “知道” 和 “安心” 之间，隔着一整个周日夜晚的清醒。
我有个同事说，他周日晚上会喝一杯威士忌，让自己晕过去。
“你不怕第二天宿醉啊？”
“怕啥，反正周一也是晕的。”
我没试过。我酒量不行，半杯啤酒脸就红了。
我也试过刷那种 “助眠” 的小视频——什么切肥皂啊、切玻璃啊、剥橘子啊。
没用。
刷完更精神了。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这代人就这样。
小时候的周日晚上是那种——明天要去上学，有点舍不得，但又有点期待新一天的感觉。作业做完了吗？课本收进书包了吗？红领巾放哪儿了？
现在变成什么？
周日晚上变成了一种 “正在结算” 的时刻。
这一周的喜怒哀乐、这一周是不是又卷了、这一周是不是又被甩开了、这一周是不是又什么都没做成——这些账，都要在周日晚上，被脑子自动算一遍。
你还记得上一次睡得安稳的周日夜晚是什么时候吗？
我想不起来。
可能是大学刚毕业那个夏天，九月份，刚来北京，住在昌平一个城中村的小隔断间里，没有空调，窗户对着垃圾站，月租八百。那时候周日晚上虽然也会失眠，但没那么折磨——因为第二天要去面试一个不太确定要不要去的工作。
也可能是刚换工作那阵子，新鲜感还没过，每天都有学不完的东西，每周都觉得自己在进步。那时候周日晚是带着期待睡的。
现在呢？
现在周日就是 “那种”——你懂的。
我躺下的时候是十一点。
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
手机屏幕显示的数字刺眼得很。
我又刷了一下朋友圈。
有人发了和男朋友去三亚玩的照片，蓝天白云，滤镜开到 12 级。有人在晒自家做的红烧排骨，色泽诱人。有人在转发一篇 “打工人周日焦虑指南” 的公众号文章——下面的评论区都是 “我懂”、“我也是”、“太真实了”。
我点了赞。
然后立刻取消了。
——这什么行为？我自己也搞不懂。
躺在床上，盯着一块天花板裂缝。
其实呢，失眠这件事，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失眠发生在周日夜晚。
周一到周五的失眠，那叫 “被生活逼的”，你还可以怪工作、怪老板、怪这个卷的时代。
但周日夜晚的失眠，是你自己的错。
你没有好好过周末。你刷了一天手机。你没出门。你没锻炼。你没读书。你没写作。你没陪家人。你没做任何 “有意义” 的事情。
然后在周日最后一秒钟，脑子开始审判你。
“你这周又虚度了。”
“你看你朋友圈里别人过的。”
“你说你还有救吗。”
“周一开会你准备怎么开口。”
“周报你怎么写。”
“你这个月 KPI 完成了吗。”
“你是不是要被优化了。”
一条接一条。
像弹幕一样飘过去。
我不说话了。
我也没力气反驳。
就是在凌晨两点半的出租屋里，被自己的脑子批斗。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原来 “焦虑” 这个东西，不是外面来的。
它是从你自己的脑子里，长出来的。
你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脑子就越要证明给你看——你看，你又在想了。
我当然知道这样不对。
我也很矛盾。
但这就是周日夜晚。
那一千多个周日夜晚的片段，像幻灯片一样在我的天花板上飘过去。
有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回老家就好了。
回老家考个公务员，进个体制内，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不用卷。
但那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我马上又想到了——老家房价也没那么便宜，老家的关系网我也没那么熟，老家的人情世故我也搞不定，老家的工资水平也就那样，而且我妈肯定会让我相亲。
得，绕了一圈还是睡不着。
我妈有时候打电话过来，我就跟她说我挺好的，睡得好，吃得好。
“妈，我最近挺好的。”
“你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吃得好。”
“你一个人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啊。”
“知道了妈。”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最近忙。”
她就不说话了。
她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不戳破对方。
窗外的天已经有点发灰了。
不是天亮，是城市的那种灰。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十五分。
距离闹钟响还有三个小时。
我没再睡。
我去煮了一包方便面，加了一个鸡蛋。
那个鸡蛋煮老了，蛋白有点硬，蛋黄中间还有点没熟透的样子。我就用筷子戳了几下，看着蛋黄流出来，混在面汤里。
吃的时候也没加调料。就那样吃。
凌晨的人不需要调料。
蹲在阳台上吃，看着楼下那条街。
有个环卫工人在扫地。扫帚在柏油路上划过的声音，在凌晨里清晰得很。
我想，周日夜晚的失眠，可能就是要这样的感觉收场。
不煽情，不鸡汤。
就是一个人，蹲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
真的累了。
我有时候会发一条朋友圈。
“周日晚上，又是这样。” 配一张全黑的图，下面有人评论 “哈哈哈我也是”，有人发个拥抱的表情包。
然后第二天起床后，我会偷偷把那条朋友圈删掉。
不想让人知道我这么丧。
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那种 “周日晚焦虑症” 患者。
但其实我们都是。
Tags: [“周日失眠”, “焦虑情绪”, “打工人”, “出租屋”, “深夜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