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夜晚的失眠
周日夜晚的失眠
昨晚 11 点半,我第 4 次解锁手机——不是看时间,是刷自己白天发的那条朋友圈。
评论 3 条,点赞 11 个,其中 4 个是同事。
我躺在望京 SOHO 旁边那个 14 平米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从上周日开始,到这个周日,连续 8 个晚上没睡好。
不是加班熬的,是我自己熬的。
周日白天:我「假装没事」了一整天
周日的白天,我是装得最像的。
早上 10 点起床,泡了一杯挂耳咖啡——不是想喝,是需要「假装开始新的一天」。我打开电脑,先回了两封邮件,然后开始刷 B 站,从 11 点刷到下午 4 点。
中间我妈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她发微信说:「你怎么不接电话?」我回:「在忙。」
忙个屁。我在看一个 UP 主讲猫的冷知识,看了一个半小时。
下午 4 点半,我突然有点慌——
不是慌事情没做,是慌这一天又要过去了。
我点了个外卖,30 分钟到了,吃了 8 分钟。剩下的 22 分钟我又开始刷。
晚上 7 点,我朋友发消息:「出来吃饭?」
我说:「太累了,不想去。」
她回:「你是不是又一个人在家?」
我没回。
不是累。是我不想出门。出门意味着要「切换状态」,切换意味着要「面对周一」,面对周一意味着——
算了,不写了。
但我也说不清楚我到底在躲什么。
我窝在出租屋的床上,腿搭在床沿,姿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怂又丧。
周日晚上 9 点:胃里堵得慌
9 点的时候,我开始有那个感觉了。
不是饿,是那种从胃里往上涌的、说不清的堵。像吃了一块石头,又像咽了一口气。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放下。
回来坐在床边,又打开手机。
朋友圈里:
- 前同事去了大理,拍了 9 张照片,配文「重启人生」
- 大学同学晒娃,第 3 个了
- 一起毕业的朋友,做了律师,晒了一下午的案子
- 还有人在晒今天爬山的 9 张图,配文「周末就要走出去」
我往下划,越划越堵。
然后我点开一个对话框,是上个月面试我的 HR。她当时跟我说:「你的经验其实不错,但我们这个岗位竞争挺激烈的。」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面试完回家的路上,我在地铁里手心出了很多汗。握手机的手都湿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北京 6 号线那个拥挤的车厢,空气里混杂着早餐的油条味和某个人身上的香水味。我当时想着:「要不我就这样站一辈子吧,至少站着不用想事情。」
那个 HR 是上周三又给我发过一次消息:「我们这边又开了一个 HC,要不要聊聊?」
我到现在也没回。
不是因为不想聊。
是因为我知道——就算聊了,结果大概率还是一样的。
太卷了。卷到我现在连「被拒绝」都没力气去经历第二次。
周日晚上 11 点:工作群又响了
11 点 14 分,我那个 200 多人的工作大群里,有人 @ 全体成员。
我心一沉。
点开一看,是 leader 发的:「周一上午 10 点开个会,对一下 Q3 的复盘。麻烦各位提前准备一下。」
群里立刻回了一串「收到」。
我没回。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然后又拿起来。
然后又扣下。
然后又拿起来。
这条消息我看了 4 遍。
每一次看,胃里都堵一下。
我跟自己说:「先睡觉,明天早上再看。」
躺下。
翻了个身。
又拿起来。
刷了 10 分钟小红书。
刷到一条:「25 岁的你,过得怎么样了?」
我手指停在那里,悬在屏幕上方。
底下评论 2000 多条。
第一条:「25 岁,我已经存了 30 万了。」
第二条:「25 岁,我终于买了自己的房子。」
第三条:「25 岁,我辞职去环游世界了。」
我锁屏。
屏幕黑下去。
我看见我自己的脸,模模糊糊倒映在黑色的玻璃里。
那张脸一点都不像我。
脸发烫。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脸发烫了。可能是因为被那 2000 条评论怼到了。
周日凌晨 1 点:心里发紧
1 点 23 分。
我关了所有灯。
床上只有手机屏幕的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窗户旁边。我盯着那条裂缝,已经盯了快一年了。
脑子里开始过:
「明天 9 点上班,8 点 30 到公司,路上要 40 分钟,所以 7 点 50 出门,7 点 30 起床,洗澡 10 分钟,吃早餐 5 分钟,所以 7 点 25 必须醒——」
「不对,我刚才刷了多久来着?」
「11 点 14 分那条消息是 11 点 14 分发的,现在是 1 点 23 分,过去了 2 小时 9 分钟——」
「我为什么在算这个?」
「明天 Q3 复盘我要讲什么来着?」
「算了明天再说。」
「不行我现在得想一下。」
「但我现在又很困。」
「我到底是困还是不困?」
我感觉自己胸口那个地方,又开始发紧了。
不是疼,是那种「我快要窒息了但还活着」的感觉。
我坐起来,又躺下。
坐起来,又躺下。
第 5 次坐起来的时候,我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我一口气喝了半杯。
回房间的路上,我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发黄,眼睛下面有一块青黑色的阴影。我突然想笑——原来「周一恐惧症」长这个样子。
周日凌晨 3 点:我真的睡了
3 点 11 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我做了个梦——
梦到我坐在一个空旷的会议室里,对面坐着 leader 和 HR,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leader 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我张嘴,说不出来。
会议室的灯很白,白到有点刺眼。我想站起来,但是腿是软的。我听见 leader 又问了一遍:「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行。」
然后我自己听见自己又说:「其实不太行。」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leader 看着我,HR 看着我,那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也看着我。
我感觉脸发烫,烫到发烧。
我醒了。
看了一眼手机:6 点 58 分。
闹钟还没响。
窗外已经亮了。
周一到了。
周一早上 7 点:我又活过来了
我现在坐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
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温度刚好,但我没怎么喝。
我刚才在想——
我到底在怕什么?
怕周一吗?怕工作吗?怕 leader 吗?怕 HR 吗?
都不是。
我怕的是「我自己」。
我怕我又「装」一天。我怕我又「挺」一周。我怕我又「扛」一个月。我怕我最后变成一个——
算了,不说了。
便利店里的店员在擦桌子,窗外的北京 8 月的早晨已经开始闷了。我看了一眼手机,工作群里又有人 @ 全体成员。
leader 发的:「今天的会推迟到下午 3 点,麻烦各位。」
我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看了一眼美式。
没想到——周日晚上的「地狱模式」,周一早上的「先缓一缓」之间,只隔了一夜。
但我心里清楚,下个周日,又是同样的循环。
Verdict
我其实不讨厌周日。我讨厌的是周日晚上那个「我知道明天要上班但我睡不着」的自己。
真的服了。原来「周日晚上的失眠」不是失眠,是我跟自己打了一晚上架。
而我,每次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