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夜晚的失眠

周日夜晚的失眠

· Updated September 17, 2026
周日失眠周一恐惧症望京打工人出租屋emo情绪崩溃

周日夜晚的失眠

昨晚 11 点半,我第 4 次解锁手机——不是看时间,是刷自己白天发的那条朋友圈。

评论 3 条,点赞 11 个,其中 4 个是同事。

我躺在望京 SOHO 旁边那个 14 平米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从上周日开始,到这个周日,连续 8 个晚上没睡好。

不是加班熬的,是我自己熬的。


周日白天:我「假装没事」了一整天

周日的白天,我是装得最像的。

早上 10 点起床,泡了一杯挂耳咖啡——不是想喝,是需要「假装开始新的一天」。我打开电脑,先回了两封邮件,然后开始刷 B 站,从 11 点刷到下午 4 点。

中间我妈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她发微信说:「你怎么不接电话?」我回:「在忙。」

忙个屁。我在看一个 UP 主讲猫的冷知识,看了一个半小时。

下午 4 点半,我突然有点慌——

不是慌事情没做,是慌这一天又要过去了。

我点了个外卖,30 分钟到了,吃了 8 分钟。剩下的 22 分钟我又开始刷。

晚上 7 点,我朋友发消息:「出来吃饭?」

我说:「太累了,不想去。」

她回:「你是不是又一个人在家?」

我没回。

不是累。是我不想出门。出门意味着要「切换状态」,切换意味着要「面对周一」,面对周一意味着——

算了,不写了。

但我也说不清楚我到底在躲什么。

我窝在出租屋的床上,腿搭在床沿,姿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怂又丧。


周日晚上 9 点:胃里堵得慌

9 点的时候,我开始有那个感觉了。

不是饿,是那种从胃里往上涌的、说不清的堵。像吃了一块石头,又像咽了一口气。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放下。

回来坐在床边,又打开手机。

朋友圈里:

  • 前同事去了大理,拍了 9 张照片,配文「重启人生」
  • 大学同学晒娃,第 3 个了
  • 一起毕业的朋友,做了律师,晒了一下午的案子
  • 还有人在晒今天爬山的 9 张图,配文「周末就要走出去」

我往下划,越划越堵。

然后我点开一个对话框,是上个月面试我的 HR。她当时跟我说:「你的经验其实不错,但我们这个岗位竞争挺激烈的。」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面试完回家的路上,我在地铁里手心出了很多汗。握手机的手都湿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北京 6 号线那个拥挤的车厢,空气里混杂着早餐的油条味和某个人身上的香水味。我当时想着:「要不我就这样站一辈子吧,至少站着不用想事情。」

那个 HR 是上周三又给我发过一次消息:「我们这边又开了一个 HC,要不要聊聊?」

我到现在也没回。

不是因为不想聊。

是因为我知道——就算聊了,结果大概率还是一样的。

太卷了。卷到我现在连「被拒绝」都没力气去经历第二次。


周日晚上 11 点:工作群又响了

11 点 14 分,我那个 200 多人的工作大群里,有人 @ 全体成员。

我心一沉。

点开一看,是 leader 发的:「周一上午 10 点开个会,对一下 Q3 的复盘。麻烦各位提前准备一下。」

群里立刻回了一串「收到」。

我没回。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然后又拿起来。

然后又扣下。

然后又拿起来。

这条消息我看了 4 遍。

每一次看,胃里都堵一下。

我跟自己说:「先睡觉,明天早上再看。」

躺下。

翻了个身。

又拿起来。

刷了 10 分钟小红书。

刷到一条:「25 岁的你,过得怎么样了?」

我手指停在那里,悬在屏幕上方。

底下评论 2000 多条。

第一条:「25 岁,我已经存了 30 万了。」

第二条:「25 岁,我终于买了自己的房子。」

第三条:「25 岁,我辞职去环游世界了。」

我锁屏。

屏幕黑下去。

我看见我自己的脸,模模糊糊倒映在黑色的玻璃里。

那张脸一点都不像我。

脸发烫。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脸发烫了。可能是因为被那 2000 条评论怼到了。


周日凌晨 1 点:心里发紧

1 点 23 分。

我关了所有灯。

床上只有手机屏幕的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窗户旁边。我盯着那条裂缝,已经盯了快一年了。

脑子里开始过:

「明天 9 点上班,8 点 30 到公司,路上要 40 分钟,所以 7 点 50 出门,7 点 30 起床,洗澡 10 分钟,吃早餐 5 分钟,所以 7 点 25 必须醒——」

「不对,我刚才刷了多久来着?」

「11 点 14 分那条消息是 11 点 14 分发的,现在是 1 点 23 分,过去了 2 小时 9 分钟——」

「我为什么在算这个?」

「明天 Q3 复盘我要讲什么来着?」

「算了明天再说。」

「不行我现在得想一下。」

「但我现在又很困。」

「我到底是困还是不困?」

我感觉自己胸口那个地方,又开始发紧了。

不是疼,是那种「我快要窒息了但还活着」的感觉。

我坐起来,又躺下。

坐起来,又躺下。

第 5 次坐起来的时候,我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我一口气喝了半杯。

回房间的路上,我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发黄,眼睛下面有一块青黑色的阴影。我突然想笑——原来「周一恐惧症」长这个样子。


周日凌晨 3 点:我真的睡了

3 点 11 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我做了个梦——

梦到我坐在一个空旷的会议室里,对面坐着 leader 和 HR,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leader 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我张嘴,说不出来。

会议室的灯很白,白到有点刺眼。我想站起来,但是腿是软的。我听见 leader 又问了一遍:「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行。」

然后我自己听见自己又说:「其实不太行。」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leader 看着我,HR 看着我,那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也看着我。

我感觉脸发烫,烫到发烧。

我醒了。

看了一眼手机:6 点 58 分。

闹钟还没响。

窗外已经亮了。

周一到了。


周一早上 7 点:我又活过来了

我现在坐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

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温度刚好,但我没怎么喝。

我刚才在想——

我到底在怕什么?

怕周一吗?怕工作吗?怕 leader 吗?怕 HR 吗?

都不是。

我怕的是「我自己」。

我怕我又「装」一天。我怕我又「挺」一周。我怕我又「扛」一个月。我怕我最后变成一个——

算了,不说了。

便利店里的店员在擦桌子,窗外的北京 8 月的早晨已经开始闷了。我看了一眼手机,工作群里又有人 @ 全体成员。

leader 发的:「今天的会推迟到下午 3 点,麻烦各位。」

我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看了一眼美式。

没想到——周日晚上的「地狱模式」,周一早上的「先缓一缓」之间,只隔了一夜。

但我心里清楚,下个周日,又是同样的循环。


Verdict

我其实不讨厌周日。我讨厌的是周日晚上那个「我知道明天要上班但我睡不着」的自己。

真的服了。原来「周日晚上的失眠」不是失眠,是我跟自己打了一晚上架。

而我,每次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