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像溺水

· Updated October 17,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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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一。早上 7 点 12 分,我站在望京 SOHO 楼下的地铁口,第三趟车过来我才挤上去。第一趟被挤下来,第二趟门开了我胳膊被门夹了一下又退出来,第三趟我没再犹豫,人贴人地挤进去,鼻尖顶着前面那个人羽绒服领子上的一圈毛。手机震了一下。我妈发微信:“你今天能早点起吗?” 我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我知道一回她就要发语音,一发语音就要问工资涨没涨、有没有对象、什么时候回老家。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车厢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突然想:周一像溺水。

闹钟响了三遍,我都起不来

闹钟响第一遍的时候,我把手机按掉,脑袋又埋进被子里。响第二遍的时候,我想:再睡 5 分钟。响第三遍的时候,我已经睁眼了,但身体像被焊在床上,腿抬不起来,手也抬不起来,眼睛盯着天花板。6:50、6:55、7:00、7:05。我躺在床上,从 6:45 躺到 7:18。33 分钟。我躺着听外面的鸟叫、楼上的脚步声、楼下快递员按喇叭。我知道今天要开会。我知道上周五答应过的方案还没动。我知道周一早上 9 点有个对接。但我就是起不来。那种起不来不是困,是身体在罢工。它跟我说:“你上 5 天班,我才休息 2 天,你还要我几点起?” 我妈远程监控我手机(她不知道我已经把她的”早起监督群”屏蔽了),早上 7 点准时发一条:“起床了吗?” 我没回。我不是不想回,我是回不动。我现在连打字都嫌累。起床这件事在我的人生里已经从”日常动作”变成了”周末才有的特权”。周一周五早上我都是被自己硬生生拽起来的,像在跟床谈恋爱,最后还是床赢了。

地铁里那个 25 岁的男生

地铁上有个男生站在我旁边。他大概 24、5 岁,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手里捏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但拇指没动。我就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三站路。他没翻页,没打字,没切应用,就那么盯着。我突然觉得他和我一样——周一不是用来过的,是用来熬的。到国贸的时候,他下车了。下车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车顶,眼睛是红的。我没问。我也没问自己为什么注意到他眼睛是红的。车厢里所有人都戴着耳机,所有人都低着头,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活着。地铁报站的声音温柔得像殡仪馆的背景音乐:“下一站,建国门。”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建国门,这名字像不像某个朝代的结束。我下了地铁,腿有点软。走到公司楼下要经过一个报刊亭,报刊亭的老板永远在嗑瓜子,永远在看手机。我今天在报刊亭前面站了 3 秒,不是要买报纸,是我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工位上 9 点 47 分我才打开邮箱

到了工位,第一件事不是开电脑,是接一杯热水。不是咖啡,咖啡我喝不动了,胃里反酸,连续喝了三周咖啡之后我终于承认,我的胃已经 35 岁了。我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看着窗外的高架桥。车一辆一辆地过,我从 9 点看到 9 点 47 分,才打开邮箱。周一早上 9:47 分我才看邮件。这件事要是被老板知道,我大概会被谈话。但老板也还没到。老板周末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带他女儿去朝阳公园放风筝的照片,配文”终于有个周末”。我看着那条朋友圈,胃里又开始堵。堵得慌。真的堵得慌。同事 A 跟我打了个招呼:“早。” 我回了:“早。” 同事 B 跟我打了个招呼:“周末过得怎么样?” 我回了:“还行。”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还行”。我周末过得一点也不行。我周末一个人在家躺了 48 小时,外卖点了 3 顿,洗澡洗了 1 次,手机刷到眼睛疼。但我不能说。我说了别人也接不住。

中午一个人吃米线

中午没出去吃,叫了外卖。一份 28 块的米线,加了一个煎蛋。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吃。对面那个人去会议室吃,对面那个人去楼下吃,对面那个人出去和同事拼桌。我没问他们要不要一起。我也没叫别人。我一个人吃着米线,米线汤溅到键盘上,我用纸巾擦了擦,键盘缝里的油渍擦不掉。那碗米线我吃了 25 分钟。我看着屏幕上的需求文档,一行都没看进去。吃完我把盒子扔了,回来坐下,又盯着屏幕 10 分钟没动。手机里有个微信群叫”周一中午吃饭小分队”,从来不叫我。不是别人孤立我,是我自己从来不进。我怕那种社交。“中午吃啥?""随便。""那家新开的?""行。” 这种对话我现在一秒钟都不想说。我宁愿一个人对着键盘缝里的油渍发呆。下午 2 点的会我迟到了 5 分钟。不是因为吃饭,是因为我在电梯里站着没按楼层。电梯到了 18 楼,我没动。它又关上,又下到 1 楼,我才反应过来按了 18。开会的时候老板问我:“上周那个方案你评估了吗?” 我说:“在评。” 老板说:“周一要答复啊。” 我说:“嗯。” 我心里在骂:周一为什么要答复。周一你不想答复,周二你不想答复,周三你答复一个稍微不那么离谱的版本,周四老板挑毛病,周五你改,周末你想着下周一又要答复。你看,周末也没休息。

下班了在地铁口站了 10 分钟没进去

下午 6 点半,我没走。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同事一个个收拾包、说”我先走了”、互相说”明天见”。我不想回”明天见”。“明天见”这四个字现在是世界上最重的四个字。6:55,我关了电脑。7:05,我走出公司大楼。7:15,我走到地铁口。我没有进站。我站在地铁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又站了 10 分钟。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很矛盾。我就是不想回去。回去意味着什么?回去意味着一个人对着冰箱站着、一个人煮面、一个人洗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眼睛疼、一个人在 11 点半关灯躺下、一个人面对天花板、一个人再听到闹钟响、一个人再起来。我站在地铁口那一刻手心是出汗的。我承认。我不想承认。我 30 岁的人了不想承认自己回家这件事要鼓起勇气。但我那天真的鼓了好几次才回去。我想给谁打个电话。翻了一遍通讯录,没翻到。我不知道打给谁。我不知道谁这个点会接。我不知道谁听了会觉得”这人也太丧了”。我也不知道谁听了会觉得”啊我也是”。

结语

周一像溺水。我在水里,不挣扎。

行动建议

我今天回家是 9 点 20 分。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罐 7 块 5 的青岛啤酒,坐在小区花坛边上喝完才上去。啤酒不好喝,但我就是想喝点东西压一压。胃里还是堵的。手心还是潮的。到家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自动亮了,它智能地、礼貌地、不带任何情绪地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欢迎回家。” 我对着空气说了句”我回来了”。没人回答我。我也没等回答。我脱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 APP,刷到眼睛疼。今晚不会给任何人发微信,不会打电话,也不会接电话。手机调成静音。明天是周二。周二比周一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我在床上躺下来。天花板上有个光斑,是楼下路灯照上来的。我盯着那个光斑,想:周一是不是每个人都要过一次。如果每个人都要过一次,为什么没人说。如果没人说,是不是大家都一样。如果大家都一样,是不是就不算事。但我还是觉得算。我还是觉得它压着我。我还是觉得,明天早上 7 点那个闹钟,我大概率还是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