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像溺水
周一早上 7 点 15 分,闹钟响的时候我的胃就开始堵了。
不是饿,是那种醒不过来的窒息感。被子里还热着,窗外天灰蒙蒙的,能看到对面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盯着天花板,盯了大概 5 分钟。
然后呢?然后我就得起来。
7 点 15 分那个闹钟
我试过把闹钟放到床头柜最远的地方,强迫自己起来关。结果呢?人是起来了,眼睛还闭着,拖着脚去洗漱。水龙头的水打在脸上的时候,我突然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活着?
那一刻我承认,我被周一打败了!
上周一早上 7 点 23 分,我走出小区门。楼下的煎饼摊刚开,那个山东阿姨在摊煎饼,手法很熟练,看起来已经干了二十年了。她看了我一眼,笑着问:“又是一个睡不醒的周一?”
我说:“阿姨你看我像不像一个要溺水的人?”
她愣了半秒,说:“年轻人吃点煎饼就好了。”
我没说话。接过煎饼,往地铁口走。咬了一口,胃里还是堵得慌。
早高峰地铁里谁在喘气
望京地铁站,6 号线换 14 号线,那个换乘通道我每周一走 4 次。今天走了第 4 次,又被卷进去了。
周一早高峰的 6 号线不是地铁,是流水线。人被装进去,挤成肉饼,玻璃窗上映着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我靠在门边,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朋友圈有人在发”周一加油,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那一刻我差点笑出声。元气满满?周一能活着挤下车就算赢了。
有人踩了我的脚,我没说。抬头看车厢里的线路图,下一站是终点站。我突然想——如果这趟车不到站,我是不是就能一直这样被按在水里,不去上班?
我知道这个想法不对。但我没说话。
地铁到站的时候,门一开,我被后面的人推了出去。我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面的人,像一批被装箱的水产。
工位上的空白
9 点 10 分,我坐到了工位。咖啡还没泡,Slack 已经弹了 17 条消息。打开第一个文档,光标闪了 5 分钟,我没打一个字。
同事老张端着咖啡过来,问我:“昨晚没睡好?”
我说:“嗯,周一综合症。”
老张说:“你这就是矫情。我每周一都这样,习惯了。”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打开电脑,电脑的 Windows 开机欢迎界面写着”星期一”三个字。字体大,颜色冷。我盯着看了一会,想——这个设计的人真的懂周一吗?为什么要把”星期一”做这么显眼?
10 点钟的会议,我基本没听进去。脑子里在盘算中午吃什么、下午什么时候能溜、几点下班、要不要点外卖。同事在汇报 KPI,我看着他的嘴动,没声音。
会议上我假装在听。同事问我”你觉得呢”,我愣了半秒说”可以”。其实我没听到问题。
我打开手机,划了 5 分钟朋友圈,全是”周一加油”的图。我没点任何一个赞。
那一刻我承认,我像被按在水里,耳朵里嗡嗡的,周围的空气是稀薄的。
会议上,老板问谁有想法。没人说话。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左脚的鞋带松了。散会的时候,老板说:“这一周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我心里想:你打给我看看。
中午那碗黄焖鸡
12 点 05 分,我点了 38 块钱的黄焖鸡。店家远,等了 40 分钟才到。外卖小哥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饿过头了,反而吃不下。
坐在工位上吃,看着外卖盒子发呆。黄焖鸡的汤汁很浓,米饭很软,我机械地咀嚼,机械地吞咽。手心出汗,空调开得很足,我后背还是湿的。
“周一这顿饭吃得真没灵魂。“我心里想。
同事小李经过,看了一眼我的外卖盒,说:“又是黄焖鸡?你就不能换个花样?”
我说:“我换不动。”
她愣了一下,没接话,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可能也是周一溺水的人,只不过她选择不承认。
下午三点那杯咖啡
下午 3 点 01 分,我去茶水间给自己续了一杯咖啡。茶水间里有 4 个人,都在刷手机,没说话。
3 个小时前我刚泡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我把凉咖啡倒掉,重新接热水,胶囊机嗡嗡地响。等待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窗外,楼下有人在抽烟,有人戴着耳机跑步。
那一刻我突然想——为什么楼下那些跑步的人不用上班?
3 点 05 分,我端着咖啡回到工位。Slack 上有 9 条新消息。我看了一眼,全是 @ 别人的。
下午 4 点 30 分,老板从办公室出来,问我要昨天那个报表。我说稍等。他走了。
5 点钟的时候,我才想起报表还没做完。心脏跳了一下,开始紧张。手心又出汗了。
5 点 15 分,我把做了一点的报表发给了老板。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18 点 30 分那个电梯
下午 6 点 23 分,老张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我说:“你先走,我再坐一会。”
老张走了。整个办公室慢慢空下来,空调的嗡嗡声变得很清楚。我坐在工位上,没动。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变暗。
那一刻我突然想——周一是不是一场骗局?
朋友圈的”周一加油”、同事的”习惯了就好”、电视剧里的”打工人周一最忙”——这些话谁信啊?
晚上 7 点钟的时候,我才关电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的脸——眼袋很深,脸发烫,嘴唇干。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外面的风很凉。我深呼吸了一下——这口气,是周一给的吗?
回家那条路
晚上 7 点 50 分,我到了地铁站。晚高峰的 6 号线比早高峰好一点点,但车厢里还是有人贴着门缝看手机。
我靠着门边,耳机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歌,没在听。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一个疲倦的、脸发烫的、眼袋很深的我。
那一刻我突然想——我是不是老了?我今年才 28 岁。
到家的时候,已经 8 点 15 分。开门,灯没开,整个家暗暗的。我把鞋踢掉,包扔在地上,窝在沙发上。
开门的一瞬间我看到门口的快递盒——还是上周的。我没拆。
“我回来了。“我说。
没人应。
那一瞬间,我承认我又被周一打了一巴掌。
凌晨 2 点
周一晚上 10 点,我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白天没做完的工作、明天早上又要响的闹钟、冰箱里空掉的外卖盒。
翻个身,手机屏幕亮了。某个群里在发”明天周二,又得早起”。
我看了一眼,灭了屏幕。
凌晨 1 点 47 分,我还在想——下周一会怎么样?会更累吗?会好一点吗?还是又会是一次新的溺水?
凌晨 2 点 11 分,我还是没睡着。
我打开手机,刷了半小时的短视频,没刷进去任何东西。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
那一夜我承认——周一不仅让我身体溺水,连睡眠都救不了我!
周二早上
第二天早上 8 点 35 分,我迟到了 5 分钟。
进了公司,老张看我一眼:“又没睡好?”
我说:“周一后遗症。”
他笑了一下:“周一谁不是这样?”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没干完的事。光标闪了 5 分钟,我还是没打出一个字。
上午 11 点的时候,我开了第 5 个会。会议里有人在讨论 Q3 的规划。我没插嘴,低头看自己上周的会议纪要,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一天我承认——周一没有结束。周一只是换了一个身份。
我问我自己:周一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没人回答我。
连窗外的天都没回答我。
周日晚上又开始害怕
周四、周五、周六过得快。周五晚上我跟朋友去吃饭,喝了点酒。周六睡到下午 2 点。周日继续睡。
但周日晚上 11 点,那种窒息感又回来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明天的闹钟——又是 7 点 15 分。
胃里又开始堵。
我突然意识到——周一的溺水,不只是周一,是周日晚上就开始了。
周日晚上 11 点 23 分,我突然想吃公司楼下那个煎饼。但店里已经关门了。
那一刻我承认——打工人连吃东西都要被周一的节奏绑架。
“我真的是一个打工人吗?“我心里想。
我关掉手机,没回答自己。
那一刻我承认——周一从来没结束过,它只是一周一周地循环。
连溺水都懒得淹我第二次了。
[“周一”, “打工日常”, “通勤”, “焦虑”, “城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