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像溺水
周一像溺水
闹钟响了三遍
周一早上7点，闹钟响了三遍我还是爬不起来。
第一个闹钟响的时候，我对象翻了个身，“几点了？” 我说，“7点。” 她说，“再睡5分钟。” 我就翻了5分钟。
第二个闹钟响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微信工作群弹了9条未读。我没打开。 “再睡5分钟。“我跟自己说。 我就又翻了5分钟。
第三个闹钟响的时候，我妹发微信，“哥你是不是还没起？” 我回，“马上。” 但我没动。
那个”马上”其实有半小时。
我对象推了我一下，“快起来，再不起来真迟到了。” 我翻了个身，“我不去了。”
是的，我确实这么想过。
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是上周一。上上一次是上上周一。再上一次是上上上周一。我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周了。
13号线从知春路到西二旗
8点24分，我终于挤上地铁。13号线，从知春路到西二旗。
地铁车厢里全是人。我被夹在两个穿冲锋衣的人中间，左边那个背着双肩包，右边那个拎着早餐。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捏扁的方便面，连呼吸都奢侈。
“麻烦让一下——“后面有人喊。 没人让。
空气里全是早餐包子和咖啡的味道混在一起，闻起来像夏天的垃圾桶。我闭上眼。
我的脸贴着车厢玻璃，玻璃是凉的，我的脸是烫的，但心里发凉。
我旁边那个小哥正在刷短视频，外放声音。我没说他。我怂。
我另一边那个大姐正在打电话，“我跟你说啊，周末那个方案我做了——” “嘀嘀嘀嘀嘀嘀——“车厢提示音响起。 她没听到。
我突然意识到，周一中午还没到，我就已经开始想下班了。
我抬眼看了眼车厢上方的广告牌，“周末不加班，周一不哭泣”。 我笑了。
但我没笑出来。
电梯里遇到同事
到了公司，电梯里遇到同事。
我挤出一个笑，“早啊。” 他也挤出一个笑，“早。”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丧。
电梯到17楼的时候，门开了，进来一个穿格子衫的程序员。他的眼睛是肿的，咖啡杯是空的。他小声说，“周一真的快乐吗？”
电梯里没人答。
工位上想原地消失
坐到工位上，电脑没开，咖啡没喝，先打开手机看朋友圈。
周末最后一天我发了一条”周末就这么结束了？“，有人评论”我也是”。还有人评论”周一不想上班怎么办”。我点了个赞。
没人认真回答。
我对象评论：“请个假吧。” 我回了句”舍不得全勤奖”。 她回复：“600块全勤奖你用命去换？”
我看着她这句话，愣了3秒。
是的，600块。我就是为了这600块。
为了这600块，我得早起挤地铁。为了这600块，我得在工位上假装笑。为了这600块，我得在群里接龙”收到”。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的工牌还在。
它在提醒我，我是XXX公司XXX部门的一名员工。
一个螺丝钉。
群消息像轰炸机
9点01分，我们组的工作群弹出来一条消息：“各位周一快乐，昨晚的复盘文档各位都看了吗？”
我昨晚没看。
我周末最后一天是这么过的：周六加班到晚上11点，周日睡到下午2点，起来吃了点外卖，刷了会儿手机，然后告诉自己”明天又是周一了”。
不想看。
但群消息还在响。
“@所有人 请各位今天上午给一下反馈。” “@XXX 这个数据再核对一下。” “@YYY 你昨天说的那个方案老板要过了。”
我胃里堵得慌，像有人在我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我打开共享文档，昨晚那个复盘我没看，但今天我得装作看了。
我心里清楚：大家都在装。
老板的”轻松”问候
10点30分，老板从办公室出来，端着咖啡杯，路过我工位。他停下来，“周末休息的怎么样？”
我抬头，“挺好的。”
他没有走，“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有没有。”
他走了。我继续对着屏幕发呆。
我对象发微信，“中午吃什么？” 我说，“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也得吃。” 我说，“嗯。”
她发了一个 emoji，一个问号。
我回了，“随便。”
随便是一个最敷衍的回答。
但也是周一最真实的回答。
同事的咖啡凉了
11点，我旁边的同事小李端着咖啡回来了。咖啡已经凉了。杯子上印着”打工人不配拥有温度”。他坐下，叹了口气，“我刚才差点在地铁上哭出来。”
我说，“为什么？”
他说，“我前面那个男的踩了我一脚，回头还瞪我。”
我说，“那你瞪回去啊。”
他说，“我怂。”
我也想哭。
但我没说话。
他说，“你说我图什么？” 我说，“图什么？” 他说，“我也说不清。”
他说，“我上个月房租 4500，地铁通勤来回 12 块，外卖一顿 30，加上给女朋友买礼物 1000 块。我算了一下，扣完五险一金，我一个月能剩 500。” “500 块。” “我小时候想，长大了要当科学家。现在我在工位上假装写周报。”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点的外卖凉了
12点，外卖到了。我点的是上周吃过的那家黄焖鸡。骑手打电话，“您的外卖到了，前台取一下。”
我下楼取。回来的时候看见外卖员正在按下一家的门铃。
我的黄焖鸡已经不烫了。
我打开盖子，吃了一口。不想吃。
但扔了又觉得浪费。
那就这么吃吧。
吃了两口我就放下了。
我对象发微信，“吃了吗？” 我发了照片，“吃了。” 她说，“只吃了两口？” 我没回。
我对自己说：你怎么连吃饭都懒得吃了？
但我没回她。
下午3点的会议
下午3点有个会。会上老板说，“这个季度的KPI大家压力都很大，但我们要再接再厉。”
我低头看手机。
有个同事发群里，“压力很大？上周我加班到凌晨3点，今天还没缓过来。”
我点了个赞。
老板说，“XX这个方案我觉得不够，再过一遍。”
我心里想：再过一遍？再过一遍是什么？再过一遍是周末没了。再过一遍是头发没了。再过一遍是我没了。
但我没说话。
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我的脸已经僵了。
我同事小李说，“你发现没，老板每次说’再过一遍’，其实就是告诉我们’再做一遍’。”
我说，“嗯。”
“翻译。” “嗯。“
6点不敢走
下午6点，群里没人说”下班了吗”。没人敢走。
我旁边的小李在工位上刷抖音。我也在刷。
7点，老板从办公室出来，“今天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小李说，“我还有两份报告没写完。”
我说，“我也是。”
“那怎么办？” “明天早起写。”
“明天是周二啊。” “对，所以早起写。“
晚上9点瘫在沙发上
晚上9点，我瘫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我没看。手机拿着，我没刷。我对象在旁边，“今天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翻了个白眼，“你每次都还行。”
我没说话。
我对象说，“我看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我说，“吃了一点。”
她说，“一点？我看外卖盒都没怎么动。”
我说，“不想吃。”
她叹了口气，“那就喝点水。”
我喝了一口水。
然后我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又说，“要不你请个假吧。”
我说，“舍不得全勤奖。”
她没说话。
半夜2点
半夜2点，我醒了。
我的对象睡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眼周一的余额。
0。
周二已经在敲门了。
我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也盯着我。
我对象翻了个身，“你怎么还不睡？” 我说，“睡不着。” 她说，“想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上周五下班的时候，我跟自己说”周末好好休息”。
我休息了吗？
好像没有。
周末没了。
这周也没了。
下个周末还有5天。
5天。
周一像溺水。
你周一在水里挣扎，挣扎着挣扎着，发现——
哦，原来还没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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