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在倾听的是哪个版本的你？

早上 7 点 15 分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我的肩膀是僵的，眼睛还没完全打开。中午 12 点半在工位上吃饭，我的肩颈最紧，眼睛盯着屏幕。晚上 11 点躺下来，我的腿有点酸，胃里还有中午没消化完的东西。

现在正在听我说话的，大概有 3 个版本的我。

第一个版本是早上那个我，他只想尽快出门。第二个版本是下午 4 点在工位上的我，他肩颈最紧，眼睛盯着屏幕，他已经忘了早上那个我的样子。第三个版本是晚上 11 点躺下来的我，他腿有点酸，胃里还有中午没消化完的东西。

我试了 30 天每天回答同一个问题——“今天哪个版本的我最累”。30 天里我有 19 天答案是下午 4 点那个我，7 天是早上 7 点 15 的我，4 天是晚上 11 点的我。

下午 4 点的我不是最累的那个。但下午 4 点的我，是最不想承认自己累的那个。

我后来记了 14 天我在不同时间段听到的声音。早上 7 点 15 我听到的是地铁里的报站声、自己的脚步声、公交车的发动机声。下午 4 点我听到的是同事的键盘声、空调的嗡嗡声、自己鼠标点击声。晚上 11 点我听到的是窗外偶尔的车声、自己翻身的声音、心跳。

这三种声音里，下午 4 点那种是最累的——因为它没有间隙。它是连续 8 小时的”哒哒哒哒哒”。

你听到的”你”，是哪一个？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下午 4 点坐在工位上的那个你，其实是 3 个版本里最孤独的一个？

我以前觉得孤独是晚上躺在床上才有。但其实不是。下午 4 点的孤独比晚上 11 点的孤独更难熬——因为晚上你可以闭眼，下午你必须睁着眼睛假装在工作。

我有一个很具体的观察——下午 4 点的我，眼睛眨的频率比早上那个我快 20% 左右。我对着电脑屏幕，每分钟眨 22 次。早上那个我每分钟眨 17 次。

我现在每天下午 3 点 55 分会离开工位 5 分钟。去茶水间倒一杯水，站在窗边 90 秒。不是偷懒，是让那个下午 4 点的我喘口气。

他值得那 5 分钟。

凌晨 2 点的第 4 个我

周三凌晨 2 点 14 分，我躺在床上没睡着。眼睛闭着，脑子里突然冒出第三个版本——不是我白天以为的那个”3 个我”，是第 4 个：他只在凌晨出现。前面 3 个我都有”事”在做——早上那个我在赶地铁，下午 4 点那个我在工位，晚上 11 点那个我在床上准备睡——但凌晨 2 点那个我，是唯一一个”什么事都没有”的我。他没有任务，他不被需要，他只是醒着。

那次之后我数了 14 天凌晨 2 点那个我醒来的时长。14 天里有 11 天他会醒，平均每次 18 分钟，第 4 天那次最长——47 分钟。47 分钟里他什么都没想，但他存在。他在黑暗里听着我自己的呼吸、把被子拉到下巴、按一下手机看时间又放回去。这 47 分钟，是 3 个版本的我之外，被我漏掉的那个版本。

反直觉的地方是——我以为我越累，睡得越快。但其实越累的人，越会出现这个第 4 个版本。因为白天太满，意识没有地方休息，凌晨就醒过来”补觉”。他不是失眠，他是我白天没来得及”在”的那部分自己，凌晨出来签字确认：我还在。

我现在的做法是——凌晨 2 点如果他醒了，我不逼自己睡。我坐起来 1 分钟，把窗帘拉开一条 12 厘米的缝，看到对面楼有一两扇窗还亮着，就关回去躺下。这 1 分钟不是”想通什么”，是让第 4 个我确认：外面还有人醒着，世界没塌。然后他会在 8 分钟左右自己消失，我重新睡着。这 8 分钟，比任何褪黑素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