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因戒断第14天

上午10点15分，我的太阳穴开始隐隐跳痛，左手下意识按了一下那里，像按一个不想被人看见的伤口。到下午4点，痛变成一种连续的钝感，从右眉梢一直牵到后脑勺。第14天，我坐在工位上，手里握着一杯温水，看着窗外的一棵香樟树发呆。脑子里有一种橡胶一样的感觉，所有事情都隔着一层，远处发生着什么但够不到我。我试了14天不喝咖啡。之前我每天3杯，早上9点一杯、下午2点一杯、下午4点一杯。这个习惯持续了大概6年——2000多天，没有一天例外。第1天到第3天是头痛，我以为是感冒。第4天到第7天是那种什么都不想做的倦怠。开会的时候我眼神涣散，同事问我是不是没睡好，我撒了谎说是。第8天到第13天是情绪。我发现自己很容易因为小事烦躁，胸口发紧，下颚咬合的力比平时大。第9天的下午我甚至有点想哭，但没哭出来。我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后来看了一本书才知道这是戒断的常见反应——咖啡因压制了受体14天，受体重新长出来的那几天，情绪比平时波动大。第14天，头痛了5天之后突然不痛了。那天下午我坐在那里，没有想喝咖啡，也没有不想喝，就是坐着，窗外的香樟叶动了一下，我看见了风。我以为戒断是一条直线——难受，持续，难受。但其实它是一条抛物线，先升到顶，然后慢慢降下来，第14天是临界点。这件事我以前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之后到第21天，我开始没有那种”下午2点必须来一杯”的依赖感。这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更清醒，是更平。以前我把清醒误以为是兴奋，现在发现平才是清醒。以前我以为咖啡让我清醒。其实它让我习惯一种节奏，然后身体跟着这个节奏走。戒掉之后我才看见，原来我的身体有自己的节奏——上午11点左右开始有一点困，下午3点左右会清醒一会儿。这两个点不是我加上的，是我身体本来就有的。我现在每天早上9点喝一杯，不是为了提神，是为了那个温热的东西在胃里的感觉。它在胃壁上停留的那3到4分钟，让我觉得这一天有了一个起点。14天、5天、第21天。这三个数字是我用日历记下来的。如果没有日历，我不会记得第14天是临界点，我只会记得”那段时间很难受”。难受是有结构的。14天里我第8天最难受——那天下午我走到茶水间，站了大约4分钟，看着窗外的停车场，眼眶有点热。这4分钟里我没哭出来，但我知道那一下是真的。第8天之后我再到茶水间没有那种感觉了。那个”想哭”已经被身体过了一遍。我以前以为难受一定要被处理，要么解决它，要么逃避它。后来发现有些难受不能被处理，只能被经过。戒断是一件把身体里存了很久的东西翻出来的事。你不戒，它也在那里；你戒了，它至少露个脸。露过脸之后的事，比没戒之前好处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