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经理请假说今天想哭
周三凌晨五点四十分的厨房里,我蹲在水槽旁打开手机请假页面,水龙头滴了三声,手背被蹭得冰凉,眼眶慢慢发热。
那天我并不是被工作叫醒。睡眠在四点二十七分自然断裂,我躺在床上盯天花板,看上面有一小块水渍,呼吸变浅得像浮在水面的纸。走进厨房不是为了喝水,只是想找一个没人看见的角落把请假邮件发出去。
我用了四版才把字打完。第一版写”身体不适”,删掉;第二版写”突发状况”,删掉;第三版只剩”想休一天”,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三十秒,肩胛骨之间一阵发麻;第四版只有五个字:今天想哭。
发送时间是五点五十一分。经理在六点零三分回复,没有追问,只写”好,休息一天”。八分钟之后他又补一句:“最近都这样吗。“我没有回答,因为问题一旦开始,也许又要花一整个夜晚向另一个人解释我为什么难过。
胸口在看到回复的那一秒突然松开,像绷了很久的线被剪断。喉咙里还堵着,肩膀却不再那么紧。这种感觉非常具体,形容词却显得不够。手心贴在厨房的瓷砖上,我第一次感受到请假是一种允许,而不只是认输。
请假前一天,我记了三十天每天下班后的状态。三十天里有十九天是”累”,十一天是”空”。请假的理由不来自某个突发事件,而是这串数字累计到了某个临界点。那天凌晨我终于承认,临界点不一定需要被命名清楚。
我试过三次不请假继续上班。第一次撑到第五天开始咳嗽,咳了三天;第二次撑到第七天,在会议里盯着自己写的PPT看了十分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第三次请假前,我已经在家里坐了四小时没动,窗外那只狗叫了三声我都没注意到。
经理没有要求任何证明,HR系统里只显示”事假一天”,并不区分真的发烧还是情绪上的请假。身体的反应从来不靠文件批准,那天的眼泪也是真实的,没有因为理由写得简单而变得虚假。
请完假我回到卧室,把窗帘重新拉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地板上,而不是枕头边。阳光从窗帘缝钻进来,我闭着眼睛,听见楼下有人在遛狗,脚步非常缓慢。我没有立刻觉得好起来,却第一次承认不必”完全好起来”才能休息。
白天我又数了一遍三十天哭泣的次数:在家里十一次,通勤路上三次,办公桌前两次。每次时长两分钟到二十分钟不等。我没有把这些填进任何系统,只写在一张折起来的纸上。
如果一个人在发请假邮件之前先在心里排练四版,工作的边界究竟还剩多少?
傍晚前我把那张纸收进抽屉最深处。明早还要回到同一张工位,今夜只想让眼泪先于解释落下来,剩下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