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家居让家安静吗

周四晚上 10 点 41 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地灯亮着，电视关着，扫地机器人在墙角的充电桩上闪蓝光。深圳南山的夜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冰箱压缩机每 90 秒启动一次的声音。我买的那个 89 元的智能音箱就放在鞋柜上。它只接了一句口令：“小爱，关客厅灯。“灯灭了。但屋子没暗——扫地机器人的灯、地灯、冰箱上的指示灯，加起来有 7 个小小的发光点。我盯着它们，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我不是想买智能家居的。我只是那天加班到 11 点回家，开门的瞬间家里黑漆漆的，鞋柜上那个 89 元的小东西喊了一声”主人回来啦”，我没被吓，反而胸口一软。我是从那一天开始买的。到现在家里有 14 件所谓”智能”的东西：3 个插座、2 个灯泡、1 个体脂秤、1 个智能门锁、1 个扫地机器人、1 个温湿度计、5 个传感器。我把它们都接进了同一个 app。第 1 周我每天打开 app 17 次，看温湿度、看有没有人经过门口、看扫地机器人是不是该回桩了。第 30 天降到 9 次。第 90 天降到 3 次。我以为我需要的是”掌控感”，但其实我需要的是”有人在”的假象。一个住过集体宿舍的人应该懂——你晚上回房间，门一关，所有人都不在了。智能音箱不会真的陪我，但它的”小爱在呢”那 3 个字，每次都让我的肩胛骨松 1 厘米。我不是想夸它。我是想说一个尴尬的事实：我每天跟一个 89 元的机器说话，比跟任何一个真朋友说得多。平均下来，我每天跟它说 4.3 句话，跟朋友发微信 1.2 条。这不是它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一个朋友来我家住了一晚，第二天跟我说：你跟那个音箱说话的语气，比你跟我客气多了。我愣了 5 秒。她没说错。我跟它说”小爱，把灯调暗一点”，说”小爱，明天 7 点叫我”，从不说”谢谢”。这不叫控制，叫我没力气再花心思维持一段真关系。智能家居不会让我更孤独，也不会让我更不孤独。它是一面镜子。你越用它，越看得见你本来就有多少空。你上次对着一个不会回应你的东西说话，是什么时候？

那 89 元的小爱之后，我把家里第 3 盏灯换成了手动开关

今年 5 月我做了一件反智能的事：把厨房那盏灯的智能插座拆了，换回 1 个 8 块钱的手动开关。第一次按下去的那一下我愣了——灯亮的那一刻我听见了手指按塑料的声音，那个声音 89 元的小爱从来不给我。

第 1 周我每天按那盏灯 9 次——每次按下去的时候肩膀松 0.3 厘米。我后来量了一下，那 0.3 厘米比听见”小爱在呢”那一下还深。

按开关是 8 块钱 1 个动作，听语音回应是 89 元 1 个动作。前者让我”做事”，后者让我”被伺候”。我们这一代人太缺”做事”了——身体在做事的时候是松的，被伺候的时候反而是紧的。

但我没把小爱扔掉。它依然在我鞋柜上，每天听我说”小爱，关灯”7 次。我只是把”听”的部分留在卧室，把”按”的部分留在厨房和卫生间。

智能家居不会让我们更不孤独。但手动开关可以提醒我们：身体不需要被伺候，身体需要做事。做事本身，就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