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总是先知道
身体总是先知道
今天早上 7 点，我在望京 SOHO 楼下便利店门口蹲着，手里攥着一杯没喝的美式，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又上来了。
不是没吃早餐。昨天中午吃的那碗麻辣烫还在胃里顶着。我以为是吃坏了，但已经连续三周了，每天早上都有这一阵。
同事发消息：“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连续三周每天凌晨 3 点才睡着，6 点又醒了。中间那两个多小时，脑子像卡住的洗衣机一样嗡嗡响，转不出东西，也停不下来。
我妈上周视频，看了我一眼说：“你是不是又瘦了？”
我说：“妈，没有啊，秤上没变。”
她说：“你眼睛下面那个青，你自己看不到。“
胃比脑子先知道
我这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报警的？
大概是去年 9 月，那个项目连轴转了两个月。第一个周末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路上在出租车里睡着了，司机叫了我三遍才醒过来。
胃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先是不消化，然后是胀气，再后来是不管吃什么都觉得堵。
我去医院做过一次胃镜，浅表性胃炎。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叔，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个年纪就这样了，注意休息。”
我说：“好的医生。”
出了医院我还是照旧加班。因为不加班也不行，手头的活没人接，请假一天回来堆一周。
胃镜报告我塞在抽屉最里面了。我妈问过我一次，我说是小问题。
她没再问。
上周我妈又问了一次。我还是说小问题。其实那个报告我现在都不敢看第二遍。
我这胃现在每天早上 7 点准时翻江倒海。翻完了去公司，喝一杯热水能缓解 20 分钟。中午吃什么都堵，下午 3 点又开始胀气。下班回家，晚饭吃不下。
我妈说：“你去看中医调理一下。”
我说：“妈，西医都没办法，中医能有什么办法。”
她说：“你起码试试。”
我没去。
失眠是从放假那天开始的
我妈让我吃褪黑素，我说没用。我没告诉她的是，我已经吃了一个月了。
最严重的一周，是国庆放假那几天。本来想好好休息，结果放假第一天 5 点就醒了，之后每天都是 5 点。
我躺在床上听我妈的呼吸声（我回了趟老家），想：为什么放假了反而醒得更早？
我看过一个说法，叫”焦虑反刍”。就是脑子在你不睡觉的时候，开始反复咀嚼白天没解决的那些事。
我那天脑子里转的是：下周的 OKR 怎么写？上个月那个投诉怎么回？老板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要被优化了？
躺在床上两个小时，脑子像一台不会停的洗衣机。
那天我妈 6 点起来，看见我坐在客厅里。
她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说：“睡不着。”
她说：“放假还睡不好？”
我说：“放假更睡不好。”
她没再说话，给我热了一杯牛奶。
我端着那杯牛奶坐在沙发上，突然眼泪就掉下来了。我也没想到。
身体里住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妈以前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以前会怼她：“妈，这话你说了二十年了，你烦不烦。”
现在我不说了。
因为我发现，我身体里住着一个我从来不认识的人。
TA 会在开会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头晕。
TA 会在地铁里突然手心出汗。
TA 会在看到一个老朋友微信的时候突然眼泪掉下来。
TA 会在周末睡懒觉睡到中午然后浑身酸痛。
我不知道 TA 是谁。
但 TA 比那个理性的我，更早地知道我快不行了。
上周三晚上 8 点，我在公司楼下等公交。那天加班到 7 点半，本来想直接回家，但是临时被叫回去改一版方案。
我站在公交站，看着对面那个小伙子拉着行李箱跑，大概也是赶车。他跑得很急，箱子倒了，他蹲下来扶，扶起来又跑。
我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他完全不认识。
我可能就是看着他那种”必须得赶上去”的姿态，有点像我。
同事的甲状腺结节
我上周和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吃饭。
她也是 90 后，在互联网公司做了五年。
她说：“我上周体检，甲状腺结节 4a 类。医生说定期复查。”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我早就知道我身体出问题了。但我不敢停下来。房贷还差 200 万。”
我们俩在一家湖南菜馆里，对着一盘辣椒炒肉，谁都没动筷子。
后来她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我说：“现在呢？”
她说：“现在我觉得努力只能让身体先知道。”
我说：“什么？”
她说：“就是说，你脑子还没想明白的时候，你的身体已经知道答案了。你的身体知道你累了，你的身体知道你卷不动了，你的身体知道你现在该停下来。但你的脑子说，不行，再坚持一下。”
我说：“然后呢？”
她说：“然后你的身体就给你发警报。失眠、胃病、甲状腺结节。我身边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我们俩那天吃完了那盘辣椒炒肉，还是没动几筷子。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努力只能让身体先知道”。
我妈从老家来了
我妈上周非要来北京看我。
我说：“妈，我周末要加班。”
她说：“那我去你公司楼下等你，加完班一起吃饭。”
我没拦住。
周六晚上 9 点，她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拎着一袋家里带来的卤牛肉。
我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眶就热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们俩在公司楼下找了个便利店坐下，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的红豆汤。
她说：“我看你朋友圈最近发的都是加班，我就知道。”
我说：“妈，你知道什么？”
她说：“身体总是先知道的。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那天我妈在北京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的高铁回去。
我送她到地铁站。她说：“你回去上班吧。”
我说：“妈，我送你上车。”
她说：“不用，你忙你的。”
她进站的时候，我看着她拎着那袋空了的卤牛肉袋子，背微驼，头发一半白了一半黑。
我站在站外，眼泪就掉下来了。
写在最后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很矛盾。但我就是停不下来。
每天早上那个胃在翻的时候，我其实什么都知道——我知道我该睡觉，我知道我该吃饭，我知道我不该凌晨 3 点还在回消息。
但我做不到。
身体知道的事情，比我脑子承认的，要早很多。
我以前以为身体是工具，是用来完成目标的工具。
我现在才发现，身体不是工具，身体是我自己。
是那个最最真的、比任何 KPI 都真的、我自己。
Verdict
身体知道的事情，比我脑子承认的，要早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