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看世界杯

{ “title”: “独自看世界杯”, “slug”: “du-zi-kan-shi-jie-bei”, “excerpt”: “凌晨两点半，宜家懒人沙发，¥4.5 一罐的青岛啤酒，阿根廷对法国 3 比 3。朋友圈里九宫格一个接一个，我点了十二个赞，没评论。”, “content”: ”# 独自看世界杯\n\n凌晨两点半，我窝在出租屋那张 ¥299 的宜家懒人沙发里，电脑屏幕亮着，阿根廷对法国，3 比 3。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罐装啤酒，青岛的，4 块五一罐。房间里没人，猫也没养，邻居的狗倒是叫了两声——这栋楼的隔音，我早就习惯了。\n\n昨晚十一点我就开始刷朋友圈。隔壁工位的小王发了他和朋友在酒吧看球的九宫格，配文”梅西梅西梅西！！！“，三连感叹号。我点了个赞，没评论。往前翻，销售部的老李在他家客厅沙发上，旁边坐着他媳妇和丈母娘，电视开着，桌上摆着鸭脖花生毛豆。我也点了赞。翻到第十二个人我就不翻了——不是没意思，是胃里开始堵得慌。\n\n下面我得说清楚：我不是没有朋友。微信通讯录 1872 人，置顶的群 11 个，平时约饭约酒约剧本杀，随叫随到。但世界杯不一样。世界杯是那种你必须约人一起看的比赛——你懂的，欢呼要一起欢呼，骂裁判要一起骂，摔杯子要一起摔。一个人看，球还是那个球，但总差了点什么。\n\n我也不知道差的是什么。可能是那种”卧槽卧槽进了！“喊到一半转头想说给旁边人听，结果旁边是空气的瞬间。也可能是终场哨响，整个朋友圈都在发”爷青回”，而我只是默默关掉电视，去厨房烧了壶水。\n\n## 我为什么开始一个人看球\n\n上一次和朋友一起看球，是 2018 年，俄罗斯世界杯。那会儿我还在西二旗上班，下了班直接打车去五道口，朋友租了个两居室，客厅里挤了八个人。那次法国 4 比 2 赢克罗地亚，姆巴佩跑起来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在吼，啤酒洒了一地也没人在意。终场的时候朋友搂着我的肩膀说”值了值了”，我俩都喝多了，他媳妇在旁边嫌弃地笑。\n\n那是六年前了。六年前我 28，单身，朋友都在北京，周末随叫随到。我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以为 30 岁以后我还是会这样。\n\n后来呢？有的朋友回老家了——小城市生活压力小，他爸妈催着回去考公，他妥协了。有的朋友结婚了，周末要陪媳妇孩子，能出来吃饭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变少。有的朋友还在北京，但我们各自的项目各自加班，能约出来的时间只剩工作日中午那一个半小时——而那一个半小时大多被用来吐槽甲方。\n\n所以这届世界杯，我没有约人。不是没约，是约不出来。我也想过去酒吧看。工体那边的酒吧我知道有一家，300 块一位，含啤酒和小食。但我打开大众点评看了一眼，4.6 分，评论里全是”气氛超棒""和兄弟们一起看太爽了”——我一个人去，会不会像个傻子？\n\n## 朋友圈里的世界杯 vs 我的世界杯\n\n我关注了 23 个公众号，其中至少有 5 个是体育类的。今天下午它们集体推送了”世界杯熬夜指南”，我点开看了，里面写着”约上三五好友，一起看球才是世界杯的正确打开方式”。我冷笑了一下，把页面关掉了。\n\n正确打开方式。这五个字我已经听了快十年了。十一假期要回家才是正确打开方式，情人节要和对象过才是正确打开方式，过生日要有人陪着吹蜡烛才是正确打开方式。好像我所有的生活都必须套进一个”正确”的壳里，否则就是错的、失败的、令人同情的。\n\n我不想要别人的同情。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说”儿子你看球呢？要不要妈陪你视频看？“——她今年 62 了，不会用智能手机，每次视频都得让我远程指导，光教她点开链接就要花 10 分钟。我说不用了妈，我一个人看挺好的。她说”那多没意思啊，一个人”。我说妈，球又不会因为人多就多进一个。\n\n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也是”。\n\n## 凌晨三点的客厅\n\n现在是凌晨三点。屏幕里是加时赛，阿根廷的 10 号带球突进，我下意识喊了一声”进！“——然后发现客厅里只有我的回音。我低头笑了一下，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罐啤酒。拉环拉开的”噗嗤”声，在凌晨三点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n\n我记起小时候看球的场景。那时候我家还是平房，14 寸的彩电，画面经常有雪花。一到世界杯我爸就把他那张藤椅搬到院子里，我和我妈坐在旁边板凳上，三个人看。我爸喜欢德国队，我妈喜欢巴西队，我喜欢阿根廷。我妈每次都会说”哎呀又被进了”，我爸就会说”你懂个啥这是战术”，然后两人吵起来。我蹲在旁边吃西瓜，看他们吵，觉得这就是世界杯。\n\n那种感觉现在再也没有了。不是因为平房拆了，不是因为爸妈不看电视了，是因为我自己也不在了——我不在那个院子里了。我在 1800 公里外的北京，独自看球。\n\n我有时候会想，这种想念到底是想念球，还是想念那个 14 寸的彩电、那个藤椅、那块被西瓜汁染红的水泥地。可能是后者。但我说不清楚。长大以后说不清楚的事情越来越多。\n\n## 这种孤独好像也不是坏事\n\n我不是来卖惨的。我也不是来抱怨生活的。我想说的是——一个人看球，可能也没那么糟糕。\n\n我有过那种”卧槽卧槽进啦”的瞬间，喊出来之后没人接茬，但那一刻的快乐是真实的。没人分享的快乐会不会打折扣？会。但会不会消失？不会。\n\n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你笑得太响了”。我不需要在终场的时候被拉去合影。我不需要为了凑人缘去和不熟的人喝酒。凌晨三点，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站起来挥舞手臂，可以对着屏幕里的裁判破口大骂，可以在自己家穿着 ¥29 的优衣库睡衣来回走。这些事，在别人面前我不会做。\n\n也许这就是独处的礼物。代价是某些时刻确实挺孤独的，但收益是——我不用为了不孤独而勉强自己。\n\n我有个朋友，去年离婚了，朋友圈发了一段话：“35 岁，第一次一个人过春节。“她配图是一张空荡荡的客厅。我给她点了个赞，没评论。我不是不想评论，是不知道说什么。“会好的”太敷衍了，“我也一样”又像在比惨。后来我想了很久，给她发了条私信：“下次世界杯，要不要一起看？“她秒回：“好。“\n\n## 朋友圈点赞和我自己\n\n今天凌晨我一共发了三条朋友圈。\n\n第一条：阿根廷 3 比 3 法国，配图是屏幕截图，配文”卧槽卧槽卧槽”。第二条：姆巴佩被换下，配文”心疼”。第三条：终场，配文”爷青回”。\n\n三条朋友圈，一共 47 个赞，12 条评论。我每一条都看了，每一条都回了。但回复完我还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机一锁屏，客厅又暗了下来。\n\n我不是在暗示”点赞不等于陪伴”这种烂俗的道理。我是想说——我可能已经被这套东西训练得太好了。我已经习惯了用”点赞”代替”见面”，用”评论”代替”拥抱”，用”发朋友圈”代替”打电话”。即使我妈就在 1800 公里外，即使我那个刚离婚的朋友就在朝阳大悦城附近——我也没有主动去找过她。\n\n上个月她在群里说”好久没聚了，要不要周末吃饭”。我没回。我当时在加班。后来这事就过去了。世界杯结束后我可能会找她吃个饭，也可能不会。我自己也不知道。\n\n## 我妈说你就不能找个对象？\n\n今天早上 8 点我妈又打来电话。我还没睡，眼睛肿得像被马蜂蛰过。她问我看球没，我说看了。她说阿根廷赢了吗，我说还没踢完呢。她说”你怎么不找个对象，两个人一起看多热闹”。我说妈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对象。她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我说妈关心也不能这么关心啊。她说”你看你都快 35 了”。我说妈我才 34。她说”过了年就 35 了”。\n\n我没接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去厨房煮了碗挂面。挂面是前天在楼下超市买的，3 块 5 一包。我妈让我找个对象，不是为了找对象，是为了有人给我煮挂面。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我现在没有办法跟她说——妈，我一个人其实也挺好的，球也看得挺开心的，挂面我也会煮。\n\n她不知道的是，每次我一个人吃挂面的时候，我都会多煮一包，假装有两个人在吃。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但就是会这样。\n\n---\n\n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很矛盾。但我就是，不想约人。\n\n下届世界杯，我就 36 了。到时候可能我还是一个人看球，可能还是会刷到朋友圈九宫格，可能还是只点赞不评论，可能还是会煮两包挂面。但球进网的那一秒，整个世界都会”卧槽”——包括我。\n\n我想这就够了。”, “tags”: [“世界杯”, “独自看球”, “出租屋深夜”, “朋友圈焦虑”, “30岁独居”], “meta_description”: “凌晨三点，独自看世界杯。朋友圈里九宫格一个接一个，我点了十二个赞，没评论。一个人看球到底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 “target_keyword”: “独自看球”, “word_count”: 2847, “content_type”: “情绪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