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看世界杯

{ “title”: “凌晨3点47分，我在6平米的房间里看葡萄牙进球，没敢喊”, “slug”: “duzi-kan-shijiebei-lingchen-kandongqi”, “metaDescription”: “凌晨3点47分，葡萄牙进球，我没喊出来。不是不想喊，是隔壁夫妻刚生了孩子。这是我独自看世界杯的夜晚。”, “category”: “情绪 / 深夜独白”, “tags”: [“世界杯”, “独自看球”, “深夜情绪”, “出租屋”, “90后”], “author”: “shudongtalk 编辑部”, “wordCount”: 2780, “readingTime”: “6 分钟”, “content”: “#凌晨3点47分，我在6平米的房间里看葡萄牙进球，没敢喊\n\n今天凌晨 3 点 47 分，我蹲在出租屋的床边，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葡萄牙进了一个球。\n\n我没喊出来。\n\n不是不想喊，是隔壁住的夫妻刚生了孩子，上次我半夜咳嗽了一声，第二天早上门口就贴了张 A4 纸：“请各位邻居夜间保持安静”。\n\n我住的这个隔断间，6 平米，月租 2800，在望京。床、桌子、衣柜，三件家具一摆，剩下的空间只够转身。\n\n但这是我的房间。\n\n我一个人住的第一千零三十七天。\n\n## 1. 关于”看球”这件事\n\n我以前不是这样的。\n\n大学那会儿，男生寝室，11 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看欧冠决赛，巴萨对曼联。宿舍阿姨查寝，我们就把电视声音调到 0，靠字幕看。范德萨扑出梅西单刀的那一下，11 个人同时站起来，床架咯吱咯吱响，没人管。\n\n那时候我们觉得，足球这个东西，就是应该和别人一起看的。一个人看球，那不叫看球，叫看集锦。\n\n工作第五年，我从西二旗搬到望京，一个人住。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进过别人家的客厅看球。\n\n我的客厅就是我的床。\n\n我现在的”看球配置”是：手机 + 9.9 包邮的入耳式耳机 + 一个宜家买的折叠小桌板。桌上放一罐雪花啤酒，是楼下便利店买的，6.5 块一罐，比公司楼下便宜 1 块。\n\n进球的时候，我就右手握拳，往床板上锤一下。\n\n床板也疼。我手也疼。\n\n手心出汗，心里发紧。\n\n但我不能喊。\n\n## 2. 关于”独自”\n\n其实”独自”这个词，是被高估了的。\n\n大家一说”独自看球”，好像很惨，是 loser，是 social outcast，是那种朋友圈都不给点赞的人。\n\n不是的。\n\n我朋友很多的。我微信里有 1200 多个好友。但工作日晚上 10 点之后能喊出来一起喝酒的人，一个都没有。\n\n小李，去年刚结的婚，媳妇管得严，晚上 9 点之后出门要先报备。\n\n老张，去年刚生的娃，月嫂走了以后天天夜里起来冲奶粉，凌晨有球赛他比我还早睡。\n\n阿杰，去年刚换的房子，月供 2 万 8，房贷利率降到 3.5% 那天他给我发了个哭脸，说他妈的早买了一年。\n\n不是他们不陪我，是他们也陪不了。\n\n我们这代人，从 24 岁开始就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和朋友一起做某件事”的能力。\n\n到 30 岁，几乎完全失去了。\n\n丧吗？\n\n丧的。\n\n但丧完之后，我还要继续上班。\n\n## 3. 关于”那群人”\n\n其实每次世界杯，都有”那群人”会冒出来。\n\n他们会发朋友圈，配文是”⚽⚽⚽“，或者”支持 #巴西” “支持 #阿根廷”，配图是酒吧里一群人举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n\n他们好像每年都有空，每年都有朋友，每年的 6 月 7 月都是无忧无虑的。\n\n我以前很羡慕。\n\n现在不了。\n\n我现在看到这种朋友圈，会点进去看一下，然后退出来，不点赞也不评论。\n\n不是冷，是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n\n你总不能评论一句”哇你们好开心啊”——这种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尴尬。\n\n你也不能评论一句”我也想加入”——更尴尬，像个没人要的小孩。\n\n最好的处理就是不处理。\n\n但我会想，他们喝的什么酒？他们去的哪家酒吧？他们坐的那个沙发，皮革还是布艺？\n\n我会想这些很无聊的事情。\n\n然后继续看我的手机屏幕。\n\n胃里堵得慌。\n\n## 4. 关于”夜里 4 点”\n\n葡萄牙那场球，我看到 4 点 12 分。\n\n不是每场都看完，是那场 C 罗进了第二个球，我决定坚持到中场。\n\n中场的时候，我去上了个厕所。\n\n厕所是公共的，在走廊尽头，3 户共用。我推开门，里面有人刚用过，马桶垫上还有点温热。\n\n我蹲下来，看了会儿手机。\n\n朋友圈里凌晨 3 点发的内容，3 条全是晒娃的。一个是我姐，孩子刚会走路，配文是”我们家小宝贝迈出人生第一步”。\n\n一个是小学同学，孩子刚上幼儿园，配文是”第一次离开爸爸妈妈哭得稀里哗啦”。\n\n还有一个是前同事，去年刚生的龙凤胎，配文是”两个小天使今天满月啦”。\n\n我把手机放下来。\n\n马桶里的水声在耳边响。\n\n我想，原来 30 岁之后的人生，是这样的。\n\n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卷”，是那种你某天突然发现，身边的人都已经在过另一种日子了。\n\n那种日子里有孩子、有房贷、有奶粉、有尿不湿、有周末的早教班、有暑假去哪里玩的讨论。\n\n而我的日子里，有 6 平米的隔断间、2800 的房租、9.9 的耳机、6.5 的雪花啤酒。\n\n还有凌晨 3 点 47 分葡萄牙的一个进球。\n\n我不能说哪一种更对。\n\n我只能说，我更羡慕哪一种。\n\n## 5. 关于”明天”\n\n明天早上 9 点，我还要去公司。\n\n望京 SOHO，T 座，14 楼，做运营。\n\n我们的 KPI 是这个月要涨粉 20 万，做不到就要扣绩效 30%。\n\n我能睡着吗？我不知道。\n\n我现在脑子里想的是，C 罗那个进球到底是怎么进的，是左脚还是右脚，是凌空还是推射，是越位了还是没越位。\n\n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n\n醒来的时候是早上 7 点 23 分，手机掉在枕头边，屏幕亮着，上面是 38 条未读消息。\n\n同事的、老板的、广告的、外卖的、银行的、信用卡的。\n\n还有一条是妈妈发的：“今天中午吃了吗？“\n\n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n\n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房东说会修，到现在也没修。\n\n我突然觉得，这个水渍像一个地图。\n\n像一张我没有去过的国家的地图。\n\n脸发烫。\n\n---\n\n我没觉得这有什么惨的。\n\n真的没觉得。\n\n我不是说”独自看球”这件事很好，是说它就是一种生活方式。\n\n以前我觉得，30 岁应该是另一种样子——有车有房有娃有猫有狗有周末有年假有长假。\n\n但 30 岁就是这样的。\n\n6 平米的隔断间，月租 2800 的那种。\n\n我上次回家，我妈说你就不能省点？我说妈你不懂，我这叫卡点艺术家。\n\n我妈愣了一下。\n\n然后她笑了。\n\n我想我妈是懂我的。\n\n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接我的话。\n\n就像我也不知道怎么接我姐发的那条”我们家小宝贝迈出人生第一步”的朋友圈。\n\n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我们各自的世界已经不太一样了。\n\n我不觉得这是谁的错。\n\n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葡萄牙那个进球我喊出来了，会怎么样？\n\n可能隔壁的夫妻第二天早上还是会贴 A4 纸。\n\n可能楼下便利店老板第二天还是会在我买啤酒的时候多看我一眼。\n\n可能公司楼下那个卖煎饼的大姐第二天还是会问我”小伙子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n\n但至少，那个进球，是我真正喊出来的。\n\n不是闷在被子里，不是在枕头里，不是在厕所里。\n\n是真真切切地，在这个世界上，喊出来了。\n\n但我没有。\n\n## Verdict\n\n下次世界杯，可能是 4 年后了。\n\n我可能还是一个人看。\n\n也可能不是。\n\n但我现在知道一件事——\n\n喊不喊得出来，从来不是重点。\n\n重点是，那个凌晨 3 点 47 分，我是在的。\n\n我在看球，我在喝啤酒，我在 6 平米的房间里，活着的。\n\n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