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点的刷手机

停一下，我问你——昨晚11点，你在干嘛？

我猜你和我一样：窝在被子里，手机举过头顶，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但手指还在滑。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这个毛病。可能是大学吧，那时候寝室11点熄灯，我就躲在被窝里刷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老师点名我都能睡着。现在毕业三年了，毛病没改，反而更严重了。

上周三晚上10点58分，我跟我妈视频完，她照例说了句”早点睡啊”，我说”知道了知道了”。挂掉电话，我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心想”这回一定要早睡”。

3分钟后，我又把手机拿起来了。

我记得那天刷的第一个app是小红书。一个女生在vlog她晚上11点护肤的流程——卸妆、洁面、面膜、精华、乳液、面霜，六七步，每一步都慢悠悠的。我看了10分钟。我寻思我也没在护肤啊，我看这个干嘛？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到微博。热搜榜上挂着”某明星官宣离婚”，我点进去，看了一篇营销号的”深度分析”，又看了评论区吵架，再看另一篇营销号的”另一种深度分析”。50分钟过去了。我眼睛已经干得要死，但脑子还清醒着。

接下来B站。首页推荐了一个”3小时深度睡眠白噪音”，封面是一片星空。我寻思这不正好催眠吗？点进去，3个小时的视频，弹幕飘过”打卡""第一天""好助眠”。我听了两分钟，发现这玩意儿越听越精神。然后不知不觉点进了”熬夜危害”的科普视频，看到一半我意识到——我现在的行为本身就在熬夜啊。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的手机屏幕亮度已经在黑暗里刺得我眼睛发酸，但我舍不得开夜间模式，因为开了之后”刷手机的快乐就少了一半”。什么快乐啊？我自己都说不清。

我好像不是在刷内容。我是在刷”我还醒着”这件事本身。

11点。12点。凌晨1点。

我手机屏幕使用时间告诉我，每天平均屏幕使用时间是7小时15分钟。睡觉前那段就占2小时。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说”再刷5分钟就睡”，5分钟后永远是下一个5分钟。

我妈说”你就不能早睡吗”。我说”妈你不懂，睡前刷手机是我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说”那你白天不也有时间”。我没说话。

其实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白天在公司，所有的回复消息都要”好""收到""好的呢""没问题亲”，每一个字都礼貌但拧巴。我的精力被工作吃完了，被通勤吃完了，被回消息吃完了。等到夜里11点，终于没人找我了，我的注意力才属于我自己。

然后我就把它挥霍在看一些”明天就忘”的短视频上。

我很矛盾。

我知道这样不对——眼睛干涩、肩颈酸痛、第二天上班像行尸走肉。我知道应该放下手机、关灯、闭眼。我甚至下载过一个”睡眠监测”app，监测完给我的建议是”放下手机”。废话，我自己不知道吗？

但我就是放不下。

有时候我觉得，刷手机是我在跟整个白天做切割。白天那个”在公司好好上班的我”、那个”在地铁上挤成沙丁鱼的我”、那个”对谁都笑眯眯但心里发紧的我”——只有在夜里刷手机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我”。

听起来有点惨是吧？我也觉得。

但这种惨不需要别人理解。

上周有一天我加班到晚上10点半，回到出租屋已经快11点了。洗完澡出来躺床上，本来想直接睡的——太累了，眼皮根本撑不开。但我还是打开手机刷了20分钟。刷什么呢？我自己都忘了。

可能就是那个劲儿，那个”我还没结束一天”的劲儿。

明明身体已经在喊”我要死了”，但脑子还在说”再给我5分钟”。

我室友有段时间也熬夜，但她是真的在学习——考证、考公、考研。她每天凌晨1点还在刷题。我说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一边熬夜一边”上进”。我熬的夜是纯粹的、没有产出的、纯粹的——挥霍。

有一天她问我”你每天刷手机到底在看什么”。我想了半天说”不知道”。她翻了个白眼说”那你图啥”。

图啥？我也不知道。可能就图那个”我还在醒着”的感觉吧。

我同事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们这代人，白天属于老板，晚上属于自己”。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但我觉得这背后其实挺悲凉的。

什么时候我们才真正”属于自己”呢？在深夜11点以后的手机屏幕里？在那几分钟的短视频里？在那些刷完就忘的内容里？

我想不出来答案。

上周六我试过一次”睡前不刷手机”。9点半洗完澡，关灯，闭眼。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的，各种白天的事情跑出来——leader的那封邮件、地铁上踩我脚的那个人、我妈让我给她买的那双鞋、还有我那个总不回消息的前同事。

天哪。原来不刷手机，脑子里的东西会更多。

我大概坚持了30分钟，就爬起来拿手机了。

那一刻我有点想笑。

你看，连”放下手机”这件事，我都做不到。

我不知道那些博主说的”睡前放下手机，听轻音乐，看纸质书”是不是真的有用。可能有用吧。但我没试过。试了一天我就放弃了。

后来我跟我自己和解了一下：反正刷手机死不了人，那就刷吧。

但我也知道，这话骗自己骗不了多久。黑眼圈会越来越深，体检报告上的指标会越来越难看，某一天我会突然发现——我的眼睛已经离不开这副500度的眼镜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呢？

现在11点16分了。

我还在刷手机。

这篇文章写到凌晨1点半。我知道你看到这里可能也是深夜。我也不知道你是在被窝里看的，还是蹲在厕所里看的，还是坐在工位上加班摸鱼看的。

但不管你在哪看——

我们都在深夜里亮着屏幕。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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