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的恐惧 - 生活方式场景

周日晚上的恐惧

周日晚Travel$20-50Tech

晚上八点半的恐惧,其实不是周一的

周日晚上的恐惧,其实是周日晚上八点就开始的。

不是怕天黑。是怕明天。

上周三我刚跟同事吐槽完,这周日下午三点就开始闷了。真的服了,每次都这样。周日中午点了个外卖,黄焖鸡,22块钱,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胃里堵得慌,但又不知道饿。

那天下午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这周过得怎么样。我说还行。我妈说那就行。我说嗯。然后就挂了。

其实我知道我妈想问的不是过得好不好。她想问的是我开不开心。但她不会问。

我也不会说。

屏幕的光和朋友圈

晚上八点半,我窝在望京那间租的房子里刷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天花板上,朋友圈里有人在发露营照、温泉照、海边照。配文是”周末愉快”。

我没点赞。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脸埋进枕头里,闷得喘不过气,但又懒得起来开窗。窗外有人在楼下聊天笑,吵得要死。我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不是在烦。我是在怕。

怕周一。

闹钟没响我就醒了,不是夸张,是真的。每天都是这样。周六周日也是,七八点就自然醒,然后躺在床上不敢动,怕浪费这”最后的自由”。

多可笑。自由。

三年四份工

我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三个月前刚辞了上一份。上上一份是去年五月辞的。这几年我换了四份工作,每一次辞职的理由都是”太卷了”,但每一份新工作干三个月又开始卷。

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的问题。

但我没跟我妈说。

我跟我发小说了一嘴,他回我”谁不是呢”。然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趴在键盘上,配字”周一见”。

我笑了一下。然后又躺回去了。

不是周一,是空虚

其实周日晚上的恐惧,最恐怖的不是周一早上六点半的闹钟。是周日晚上八九点钟的空虚。

这一周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被人掏空的累。开会的时候假装在听,地铁上假装在看书,回家假装在休息,其实什么都没干,就是累。

周日晚上八点四十五,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水。路过窗户的时候看见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有个穿外卖服的男生蹲在门口抽烟。

我站了一会儿。

我没有下去买烟,因为我不会抽。我也没有下去买水,因为水壶里还有。

我就是站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又回去躺下。

“明天记得吃早饭”

我妈有时候会在周日晚上八点多给我发一条微信:“明天记得吃早饭。”

我每次回”好的”。

但其实我从来没吃过。

周一早上我一般就是一杯美式,9点到公司。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邮件蹦出来,第一封就是客户改稿需求。

那一刻我就在想,我为什么活着。

不是真的想问”为什么活着”。是那种很丧、很空、很无助的念头,一闪而过。然后我就开始干活。

上周一我加班到十一点半,回家路上打了个车。师傅问我”这么晚啊”。我说”上班”。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我也没说话。

下车的时候师傅说”小伙子早点休息”。我说谢谢。然后进了小区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站着干嘛。

然后才上楼。

小林说他也焦虑

我身边的人也都这样吗?

我不知道。

我同事小林看起来每天都精力充沛,周一早上还能笑着跟老板打招呼。我问他你不焦虑吗?他说焦虑啊,周日晚上也睡不着,但第二天还是得干活啊。

我看着他的脸,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我没说话。

方案过了一遍又一遍

周日晚上九点半,我打开电脑,把下周一要发的方案又看了一遍。其实看不进去,就是给自己一个”我还在努力”的幻觉。

屏幕上的字我都认识,但连不成句子。

我想关电脑,又觉得关早了对不起自己。

一直拖到十一点。

然后洗澡。洗到一半停水了,我在浴室里站了十分钟,水还没来。

那一刻我蹲在浴室地板上,听着水管咕噜咕噜响,就是没水。

我没生气。我就蹲着。

后来水来了,我也没洗完,擦擦就出去了。

镜子里的我头发还滴着水,眼圈是青的,脸是木的。

我看着自己,突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明天会好的。”

但我知道不会。

周一会来的,下个周日晚上八点还是会来的,然后下下个周日,下下下个周日。

都会来的。

闭眼前还闪了一下

躺在床上,已经十一点四十。

我把闹钟调到早上七点,但其实我知道六点就会醒。

关灯。

闭眼。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这周的事一件一件地过。开会被怼的事、被同事甩锅的事、客户那边半夜发的消息。

然后是下周的。

周二要提案,周三要交稿,周四要开会,周五要复盘。

这一周还没开始,我就已经累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很矛盾。我甚至知道有人比我累得多,比我惨,比我难。

但我就是丧。

这种丧不是一时的,是那种渗在骨头里的。每个周日晚上八点准时上线的丧。

我妈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曾经试过很多方法。提前把周一的事做完,周日晚上就轻松了。试过了,做完了更空虚。下班去健身房,练完了躺在床上还是丧。约朋友出来吃饭,吃完了回家一个人更丧。

好像做什么都没用。

我妈有一次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她说”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要的我都说不上来。稳定?自由?钱?时间?好像都要,但又觉得有了也还是这样。

后来我学会了不去想这个问题。

因为想了也没用。

周一早上还在

周日晚上十一点五十八,我终于要睡着了。但脑子里还闪了一下——明天又是周一。

然后我睡着了。

周一早上六点二十,我醒了。

闹钟没响。

我躺了三分钟,然后爬起来洗脸刷牙。

六点五十出门,在望京地铁口等第三班公交才挤上去。地铁里有人靠着门睡着了,有人一边啃包子一边看手机,有人戴着耳机面无表情。

我也是其中一个。

到公司打开电脑,邮件蹦出来,第一封是客户改稿需求。

那一刻我想,算了,就这样吧。

其实周日晚上的恐惧,周一早上还在。只是变得模糊了。

就像后背一直背着一个东西,你说不清是什么,但你知道它在。

这周我已经背了四年了。

没说出口的

我没跟任何人说。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别人也帮不了。

我妈听了会担心,我爸听了会骂我想太多,我同事听了会觉得我矫情,我发小听了会说”我也是”然后我们一起丧。

所以我不说了。

我把这一篇写下来。

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想说一次。

写完之后我把它存进了一个叫”周日晚”的文件夹。

里面已经有十几篇了。

都是周日晚上的某个时间点写的。

什么时候能不写了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今晚又是周日晚上。

我又得开始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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