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夜晚的失眠
周日夜晚的失眠
昨晚 11 点 47 分,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是熬夜刷剧那种,是那种——身体已经困到不行,但脑子像被人塞了一台永动机,转个不停。
窗外是北京朝阳区某老小区的夜,偶尔有辆出租车按喇叭,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我盯着天花板,数到第 237 只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明天是周一。
胃里立刻堵得慌。
一、那个熟悉的开关
我有个朋友管这叫「周日晚上10 点准时启动的焦虑开关」。
她说每次到周日晚上 10 点,她就会开始——
- 检查这周的邮件,看有没有没回的
- 打开工作群,默默翻聊天记录
- 在脑子里过一遍明天早上8 点的会议要说什么
- 然后——开始列清单,列下周一到周五要做的事
我说你这样能不失眠吗?
她说:我也没想列啊,但脑子自己就开始了。
我懂。
因为我也是这样。
二、那种“我也没做错什么啊”的累
上周日晚上,我闺蜜发来一段语音,58 秒。
她说她躺在床上哭了一场,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也不是工作出了什么大事,就是——
「我突然想到我已经 32岁了,我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在一线城市的某互联网公司做 P7,税后到手3 万出头,有男朋友,养了一只猫,上个月刚付了一套小户型的首付。
听起来是「别人家的30+」。
但她说:「我每次周日晚上躺在床上,想到明天又要回到那个工位,我就想吐。」
不是工作本身有多难。
是那种——每天早上起来,都像在给一台你根本不爱的机器上发条。
她问我:「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病?」
我说:没有。我们都有病。
三、北京周日晚上的特殊味道
我在北京待了 10 年,搬过 4 次家,住过地下室、城中村、合租单间、现在这个老小区的次卧。
但不管住哪儿,周日晚上失眠的味道都一样。
是那种——
- 11 点 47 分,手机里某个工作群还在闪
- 12 点 23 分,外卖小哥在楼下喊号
- 1 点 05 分,隔壁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
- 2 点 18 分,你还在翻小红书,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问她(指我自己)——你到底在焦虑什么?
我回答不上来。
不是担心被裁员,不是担心完不成 KPI,不是担心和同事的关系。
就是——一种没有名字的、弥漫性的、灰蒙蒙的紧。
像是有人在我胸口压了一块湿抹布。
四、我试过的所有「解决方案」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
我都试过:
- 褪黑素:吃了三个月,一开始有用,后来没用。第 4 个月发现吃3 颗都不行,停药反弹更厉害。
- 白噪音:试过下雨声、海浪声、篝火声、ASMR。最后发现——脑子在想事情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拦不住。
- 冥想 app:下了 4 个,充了 1 个会员,用了 7 天。停下来之后那个周日晚上更崩溃。
- 运动:办了健身卡,去过 11 次,第 12 次卡到期。第 13 次办了另一张,又去过 8 次。现在家里有两张落灰的卡。
- 早睡:试过周日晚上 10 点就关灯,11 点还是没睡着。12 点开始看手机,1 点更清醒。
- 不刷手机:试过周日晚上把手机锁起来,结果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看了一个小时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开始担心这个房子会不会塌。
你们有没有发现——所有的方法,都在解决「怎么睡着」,但没有人解决「我为什么会这样」。
五、我妈说她不懂
上周日晚上 11 点 30 分,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她已经睡了,被我吵醒,迷迷糊糊地说「这么晚打电话干嘛」。
我说:「妈,我睡不着。」
她说:「睡不着就数羊啊。」
我说:「妈,我数到 237 只了。」
她说:「那你就是羊数得不够,再数100 只。」
我说:「妈,我是焦虑。」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这代人,吃得饱穿得暖,有什么好焦虑的。我那时候……」
她开始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我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
是因为——她不懂,但我不能怪她不懂。
六、那个比我更惨的同事
我在公司有个同事,叫老周,92 年的,比我大 4 岁。
他上周请了病假,病假条上写的是「失眠」。
HR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抑郁。
他说:「不是抑郁,就是周日晚上睡不着。」
HR 说:「睡不着不算病。」
他说:「那你周日晚上试试。」
后来他离职了。
走的那天,他在工位上放了一袋橘子,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周一见。但我已经不在了。」
我看到那张便利贴的时候,心里发紧。
七、我们到底在怕什么?
我想了很久。
我们怕的不是周一本身。
我们怕的是——周日晚上躺下的那一刻,我们突然意识到,这一周又要重复上一周的样子。
周一开早会,周二做 PPT,周三被 leader 周会,周五终于熬到头,周六瘫一天,周日晚上又开始焦虑。
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像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
但我们连石头都没得推——我们推的是一个我们根本不爱的「生活」。
我们怕的不是累。
我们怕的是——这种累,永远不会结束。
八、我不会给你解决方案
你如果搜「周日晚上失眠」,会搜到一堆方法:
- 喝热牛奶
- 泡脚
- 做拉伸
- 远离手机
- 调整呼吸
我都试过。
但我今天不想写这些。
我只想说——
如果你周日晚上也睡不着,你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矫情。
你不是有病。
你只是——在一台你根本不爱的机器里,假装一切正常。
九、最后
昨晚 2 点 18 分,我还是没睡着。
打开手机,给我最好的朋友发了一条微信:「你周日晚上失眠吗?」
她秒回:「我也是。刚才看你的微信之前,我正在数羊。」
我说:「数到几只了?」
她说:「89。」
我说:「我数到 237。」
她说:「那我还要再数 148 只。」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到 3 点 12 分,她说她有点困了。
我说:「睡吧。」
她说:「明天周一。」
我说:「是啊,明天周一。」
她说:「周一见。」
我说:「周一见。」
然后她没回我。
我猜她睡着了。
我呢?
我又躺了 47 分钟,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上 7 点 30 分的闹钟响了。
又是周一。
胃里又开始堵得慌。
写在最后
如果你周日晚上也失眠,你不用告诉我。
你只要知道——
明天又是周一。
我们又是打工人。
我们都是这样。
我们都还在。
这就够了。
今早 8 点 03 分,地铁14 号线,望京站。
我挤在第三节车厢,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拽着扶手。
前面的人西装革履的,后面有人在小声哭。
大家都面无表情。
我突然想——
大家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那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明天周日,我还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