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像溺水

· Updated October 17, 2026
周一焦虑内卷打工人通勤望京 SOHO

周一像溺水

今天早上 7 点 12 分,我在望京 SOHO 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美式——不是因为想喝,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不在楼下停一下,我会直接吐在地铁上。

收银的小姑娘扫码的时候头都没抬,问我”要加热吗”。我说要。她把杯子往微波炉里一放,转头就去理货架。我站在原地,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不是感动,是那种”我连买杯咖啡都要被流程化处理”的窒息感。

这就是周一。早高峰的望京地铁口,周一的周一的周一。

周日晚上 11 点,我就开始沉了

其实周一从周日开始。

昨天晚上 11 点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的是公司群里周一的会议准备材料——PPT 第 23 页,KPI 表,OKR 复盘。我一边刷一边跟自己说”我就看两眼”,结果看到凌晨 1 点。

我妈发微信问我”睡了吗”。我没回。不是不想回,是回”睡了”吧,我良心过不去;回”没睡”吧,她又要念叨”你怎么还不睡你看你黑眼圈”。我看着对话框,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床上,是在游泳池底。上面是水面,水面以上是周一的会议、邮件、汇报、需求变更、甲方爸爸的第18 期修改意见。我在水底睁着眼睛,看着上面的人来人往,我游不上去。

我爸在客厅里看抗日剧,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我心想,爸,你是真不知道你儿子快淹死了。

闹钟响了三次,每次都想把它扔进马桶

6 点 30 分,第一次闹钟。我按掉了,心想再睡 5 分钟。

6 点 35 分,第二次闹钟。我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手机——21 条未读消息,光是钉钉群就有 8 条。群里有人在 @ 我,问我周一早上 10 点的会议材料准备好没。我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心想,再睡 5 分钟,就 5 分钟。

6 点 50 分,第三次闹钟。这次我没按掉,因为不是我主动醒了,是手机闹铃震动把我从梦里拽出来——梦里我还在睡觉,梦里没有周一。

洗脸的时候我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神呆滞,嘴角向下。我冲他做了个鬼脸,他没理我。

刷牙的时候我想,要是我今天没去上班,会怎么样?

答案是什么都不会怎么样。会有同事帮我 cover,会有 leader 骂我几句,会有 HR 找我谈话。但不会有任何人——真的,任何一个人——在我不在的时候,是真的担心。

工位上的我,像被按在水里的鱼

9 点 02 分,我刷卡进公司。

电梯里挤了 7 个人,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没有人说话。电梯到了 18 楼,门开了,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走——工位。我们像一排被输入了相同指令的机器人,脚在动,心不知道在哪。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第 23 页 PPT 我昨晚看了 3 个小时,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咖啡喝了两口,胃里开始翻——不是饿,是紧张,是那种周一特有的”我必须立刻开始干活但我根本不想干活”的拧巴。

10 点开会。leader 说”我们 review 一下上周的工作”。我看着我上周写的那些字,那些为了 KPI 编造的数字,那些为了让汇报好看而精心设计的”成长曲线”。我忽然觉得很恶心——不是生理的,是那种”我每天花 10 个小时在做的事情,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的恶心。

会议开到一半,我偷偷看了眼手机。我妈发了一条:“早饭吃了吗?”

没吃。也没回。

中午的时候,我想过要不要辞职

12 点 30 分,我下楼买了份米线。

吃饭的时候我打开 BOSS 直聘,搜了一下我们公司的竞品,搜了一下我们公司的甲方,又搜了一下我们公司的乙方。看着那些岗位 JD,我心想,要不去试试?

然后我看到了薪资。砍半。再砍半。再砍半。

我把手机锁屏,把米线吃完,把汤喝光。米线很难吃,汤也很难喝。但我吃得干干净净——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吃,下午 3 点我会低血糖晕倒在工位上,到时候又是另一种解释成本。

回到工位,对面的同事在吃外卖,戴着耳机看综艺。她笑得前仰后合。我看着她,心想,姐,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周一中午还能笑得出来的?

她大概是没被淹过。或者,她会游泳。

或者,她只是没让我看出来她也快沉了。

晚上回到家,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晚上 8 点 47 分,我终于到家。

开门。我妈在客厅看电视。我爸在厨房热剩菜。我喊了一声”回来了”,直接进屋,关门。

我爸敲门:“吃饭吗?”

我说”不吃了,不饿”。

我爸又问:“真不饿?”

我说”真不饿”。

我爸沉默了 5 秒钟,说:“那早点睡。”

我”嗯”了一声,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一刻我是安全的。我是被允许不说话的。我是被允许不社交的。我是被允许就这么躺着的。

但我睡不着。

我刷了 1 小时抖音,又刷了 1 小时小红书,又刷了 1 小时知乎。刷的全是”如何摆脱周一焦虑""打工人如何自救""内卷时代如何保持心理健康”。

刷完更焦虑了。因为那些博主都比我过得好——或者说,他们看起来都比我过得好。

凌晨 1 点,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二。

周二啊。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很矛盾。但我就是游不动

我妈总说”你就是想太多”。我同事说”大家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我刷到的博主说”要学会给自己松绑”。

我知道他们都对。

我也知道运动有用,冥想有用,早睡有用,和人倾诉有用,离开北京去大理或者大理以外的任何地方有用。

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整个周一的距离。

昨天我看到一句话,说周一不是一天,是一种病。它从周日开始,到周日结束,周而复始,无药可治。

我看完点了赞,转发到我们4 个人的高中群里。群里没人说话。

过了 10 分钟,老张回了一个:”?”。

又过了 20 分钟,李姐回了一个:“周末喝酒。”

这就是我们这群 95后的自救方式——互相确认一下大家都没死,然后继续。

明天还是周二。后天是周三,大后天是周四,再后面是周五。撑过周五,又是周末。然后是周日晚上 11 点,又是游泳池底。

我不是不想游上去。

我只是没找到水面在哪。